第三二章:白城废墟(1/2)
红色荒原的沙暴,如同一位暴虐君主在倾泻完它所有的狂怒后,终於力竭息声,带著沉闷如巨兽垂死般的呜咽,缓缓退向地平线的尽头。
当哈加尔与卡波带领著几名最为强壮的战士,用肩背抵住、发出低沉吼声,將封堵洞口的巨石艰难地挪开一道缝隙时,一束炽烈而纯净的阳光,如同诸神投下的裁决之剑,骤然劈开了洞穴內积鬱的、混合著陈腐与恐惧的阴冷黑暗。
所有倖存者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被长期昏暗折磨得敏感的眼睛,贪婪地、近乎痉挛地呼吸著从缝隙中涌入的、带著沙土微粒与劫后余生气息的空气。
胸腔剧烈的起伏声,在短暂的寂静中清晰可闻,一种跨越了冥河边界、重返人世的恍惚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韦赛里斯静立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任由那金色的光芒为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冷硬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下令出发。脑海中,阿克大祭司遗留下的知识洪流虽已不再奔腾咆哮,但无数陌生的符文、理念、歷史碎片,仍如同沉船后的漂浮物,在他的意识深海中载沉载浮,亟待打捞与整理。
更重要的是,他那经过烈焰淬炼、愈发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身后这支队伍,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已绷紧到了极限。
与那古老恶灵之间那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灵魂战爭,其残留的冰冷触感,仿佛依旧附著在每个人的骨髓深处,需要时间用温暖和休憩来驱散。
他转过身,紫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上面鐫刻著疲惫、惊惧,却又在眼底最深处,燃烧著一种歷经浩劫而不灭的坚韧。
他的声音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们在此休整一日。”
命令如同涟漪般扩散。篝火再次被小心翼翼地点燃,跳动的火焰努力驱散著从遗蹟深处渗透出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战士们沉默地检查著磨损严重的武器与盔甲,就著皮囊里仅存的、带著沙砾感的清水,小口咀嚼著硬如岩石的黑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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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异的寧静,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风暴过后,倖存者们抓紧每一寸光阴喘息、舔舐伤口的专注与珍惜。
韦赛里斯选择了一处背靠风蚀岩壁、能够俯瞰大部分休息区域的角落盘膝坐下。
他闭上双眼,意识如同技艺精湛的潜水员,沉入自身的精神之海,小心翼翼地触碰、梳理著阿克馈赠的那座庞大而古老的“知识库”。
信息依旧浩瀚如烟海,但不再是最初那种混乱无序的衝击。
它们仿佛被某种古老的智慧系统所归类,只是索引蒙尘,需要他耗费心神去一一感应、辨识、理解。
其中最直接、最易於触及的,便是关於古吉斯卡利帝国文明基石——“阳冕文”的完整文字体系与其蕴含的魔法哲学基础。
这种字符的结构与他所知任何语言都截然不同,每一道笔画都仿佛是对某种宇宙能量轨跡或自然法则的精密摹画,本身便蕴含著独特的信息与微弱的力量感。
阿克的知识,如同在他脑海中植入了一本活化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字典与语法核心。
带著这份新生的理解力,以及一丝审慎的、近乎考古学家面对危险文物的期待,韦赛里斯从【背包空间】中取出了那本自潘托斯墓穴获得后,便因其显而易见的诡譎与危险性而被谨慎封存的黑色典籍。
书封依旧是由那种非皮非革、暗沉如永夜、能吞噬光线的材质构成,触手冰凉滑腻。
在【感知视野】中,那枚仿佛在永恆旋转、永不停歇的暗红色火焰符文,散发著不祥而诱人的强大魔力。
过去,他仅仅是凝视这符文,灵魂便会被无形的力量粗暴拉扯,耳边响起褻瀆的疯狂低语,仿佛要坠入一个唯有毁灭火焰燃烧的深渊,甚至能隱约感觉到来自深海或虚空之外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注视。
但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当他的感知再次聚焦於那暗红符文时,脑中自然而然地、流畅地浮现出对应的、经过阿克知识体系翻译和詮释的古吉斯卡利“阳冕文”释义——並非简单的“火焰”或“燃烧”,而是更接近“心焰之种·初燃与束缚”。
一个精准地融合了“起源”、“內核”、“强制点燃”与“禁錮”多重概念的复合符文。
同时,数种与之相关的、用於稳定精神、隔绝外邪、纯化感知的古老基础冥想技巧与防护性符文构型,也如同被触动的关联记忆,从阿克的知识库中清晰浮现,如同早已熟稔於心。
他依照那些流淌著古老智慧的技巧,细微地调整著呼吸的节奏与精神力的波动频率,在意识的最外围,构筑起一层虽微弱却异常纯粹、带著阳冕文特有韵律的精神屏障。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带著解剖毒蛇般的谨慎,翻开了那坚韧而沉重的书页。
过去,这些书页上那些扭曲跳跃、仿佛拥有自身邪恶生命般蠕动变化的暗红符文,此刻在他眼中,虽然依旧充满了危险、霸道、甚至褻瀆的力量感,却不再完全无法理解。
它们如同野兽无法辨別的咆哮,被翻译成了可以被分析和解读的语言,儘管这语言本身依旧充满了原始的野性和侵略性。
“……意志为唯一火种,点燃沉寂於心核深处的源初之力……此非祈求,乃绝对命令;非奉献,乃无情掠夺……凡阻吾道者,皆为薪柴,凡不臣服者,皆化飞灰……此乃通往力量真实、挣脱凡性枷锁之唯一始端……”
开篇的语句,带著一种冰冷彻骨、睥睨万物的傲慢,直指力量的核心本质,充满了主宰、征服与毁灭的意味。
这与他从阿克记忆幻境中感受到的、强调与光同源、和谐共存、引导生命走向繁荣的古吉斯卡利正统魔法哲学,几乎走向了两个极端!一个是引导、共鸣与奉献,另一个则是驾驭、掠夺与毁灭。
他强忍著精神上传来的一阵阵轻微刺痛与不適感,快速而专注地瀏览著前面几页。
结合阿克的知识体系进行交叉验证与批判性解读,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黑色典籍记载的,正是传说中瓦雷利亚龙王赖以崛起的秘术核心——《三十六种火焰符文》的某种原始版本!
一种极其古老、未经修饰、充满了原始侵略性和褻瀆意味的“火焰冥想法”!
它並非后世可能流传的、经过简化和部分驯化的版本,而是直指火焰法则那狂暴、无序的本源,强调以自身绝对意志强行驾驭、扭曲、甚至“吞噬”外界一切火焰力量,化为己用的霸道途径。
“这就是……传说中的,可能比已知任何体系都更接近源头的瓦雷利亚火焰符文……”
韦赛里斯心中凛然,仿佛手中握住了一把双面开刃、且刀柄也布满尖刺的禁忌神兵。
这本书的价值无可估量,它是理解瓦雷利亚魔法那毁天灭地力量根源的关键钥匙之一,或许能极大加速他掌控自身力量,尤其是解析和对抗【龙梦预言】背后那可能存在的、名为“牧羊人”的阴影。
但其核心思想——那种將自身意志凌驾於自然法则之上、视万物为可利用甚至可牺牲的“掠夺”本质,与【杀戮吞噬】能力带来的原始诱惑何其相似!
这绝非坦途,而是一条通往强大却也步步杀机、隨时可能引火自焚、万劫不復的险路。
他的指尖抚过冰凉的书页,能感受到一丝极淡却无比精纯、仿佛烙印在材质本身的、某种更古老、更扭曲的意志残留。
“製作它的人……是『牧羊人』奈拉诺斯本人?还是某位早期的瓦雷利亚大巫?”
他无从確定,但阿克的知识馈赠,无疑是在一剂见血封喉的猛毒旁,放置了相应的解药与详细的服用说明。
他现在不再是被动地承受其精神污染,而是可以主动地、批判性地去解析、去理解,从中汲取有用的知识养分,同时时刻警惕其深藏的、扭曲心智与灵魂的致命陷阱。
在篝火的另一侧,丹妮莉丝也沉浸在自身那微妙而深刻的变化之中。
她安静地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將米拉西斯温柔地环抱在怀中。
乳白色的幼龙似乎格外贪恋她身上自然散发出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將小巧玲瓏的头颅舒適地枕在她的臂弯里,发出细微而满足的、如同小猫般的咕嚕声,鳞片在篝火的跃动下,流转著温润如月华凝萃的光泽。
贝勒里恩则神气地站在她身旁一块被风沙磨得光滑的矮石上,青黑色的鳞甲在火光映照下闪烁著金属般的冷冽寒光,亮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断壁残垣投下的、蠢蠢欲动的阴影,但比起之前在诅咒殿堂內的躁动不安,此刻更多了几分属於顶级掠食者的沉稳与耐心。
瓦格哈尔依旧是最安静的那个,墨绿色的修长身躯盘踞在丹妮莉丝的脚边,仿佛一座沉睡的、铭刻著古老故事的青铜雕塑,只有偶尔开闔的眼瞳中,流淌著幽深难测、仿佛能洞穿时光迷雾的光芒。
一些原本模糊的认知与感觉,在她心中悄然变得清晰、具体。
阿克大祭司那部分关於“光”、“生命”与“净化”力量本质的知识碎片,如同沉睡在她血脉深处的古老记忆被悄然唤醒,自然而然地融入她的感知,与她体內那股自孵化龙蛋和烈焰重生后便存在的、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本源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她开始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內视”到那股力量的流动。
它不再是无形的、只在极端情境下被动爆发的潜能,而更像是一条温暖、明亮、充满了无限生机的金色溪流,在她血脉与灵魂的最深处静静流淌,循环不息,滋养著她的身心。
当她集中精神,尝试著像引导水流般去细微地调动它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泛起微不可查的、纯净柔和的金色光晕,周围的寒意被悄然驱散,怀中的米拉西斯似乎也因此更加舒適安寧,鳞片上的光华都隨之明亮、活跃了几分。
这光芒与红神庙圣火那灼热、富有侵略性的感觉截然不同,它更温和,更富有生机与包容性,带著抚慰、滋养与焕新的特性,如同破晓时分,穿透漫长寒夜的第一缕纯净阳光。
她也开始尝试著,去更深入地“解读”自己与龙之间那无形的、却比钢铁更加坚固的精神连结。
她能比以前更清晰、更细致地感知到三条幼龙简单而纯粹的情绪波动与需求——
米拉西斯对她近乎绝对的依赖与对这个世界永不熄灭的、孩童般的好奇;
贝勒里恩內敛的躁动、对战斗与征服的本能渴望以及对她的、近乎固执的保护欲;
瓦格哈尔那深沉的静默下,仿佛承载著古老时光的智慧沉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某些特定存在或能量的天然排斥。
甚至能隱约接收到它们传递来的、关於飢饿、舒適、警惕或简单的亲昵等意念片段,虽然依旧模糊,却真实不虚,如同隔著水幕听到的声音。
“我是……『生命之火』?『黎明之星』?”
她回想起哥哥转述的阿克大祭司最后的遗言,还有“迷雾之女”、本內罗大祭司那些曾让她感到迷茫、沉重甚至恐惧的神秘称谓。
过去,这些词汇如同过於巨大和华丽的王冠,沉重地压在她稚嫩的心灵上,让她不知所措。
但现在,伴隨著体內真实不虚、並且日益清晰、可控的力量感,一种前所未有的、由內而生的责任感与认同感,开始在她十四岁的心灵中破土发芽,如同经歷了严冬的种子,在春日的召唤下,倔强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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