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里斯与緋红陷阱(2/2)
里斯舰队旗舰缓缓靠近,优雅得像一位巡视领地的贵族。一名军官站在船头,他身著华丽的镶钉皮甲,外罩银蓝色天鹅绒斗篷,黑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橄欖色的皮肤,面容英俊,嘴角掛著一丝混合了优越感与玩味的笑容,仿佛刚刚观赏完一场有趣的戏剧。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巨龙號”甲板上那面崭新的红黑三头龙旗帜,最终落在身上一丝血跡也无,努力挺直脊樑的韦赛里斯身上。
“看来狭海的风,总喜欢把银髮王子吹到需要帮助的境地,而且……恰好是洛哈家的面前,”他的声音带著里斯特有的、慵懒而略带黏连的腔调,话语中的含义却如针刺般尖锐,“我是瓦拉米尔·洛哈,负责这片海域的……秩序。”他故意停顿,像是在欣赏韦赛里斯和他身后疲惫的船员们可能露出的表情。
“请原谅我的失礼,”他继续道,语气带著刻意的恍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韦赛里斯,“只是看到您,就不由让我想起家族史里记载的那段趣闻——我的先祖,伟大的沙拉克·洛哈將军,在血龙狂舞时期,曾有幸在喉道『邀请』並款待过一位名为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王子。歷史的重合,真是妙不可言,充满了宿命的韵味,您说呢,陛下?”
这番话充满了居高临下的炫耀与隱晦的嘲讽,如同一把软刀子,意在提醒对方洛哈家族曾有俘虏並羞辱坦格利安王子的“丰功伟绩”。
韦赛里斯的心臟猛地一缩,一股愤怒的火苗瞬间窜起。洛哈家族!印象中,似乎是靠著俘虏並贩卖他同名先祖而“闻名”的海盗家族!但他强行將这情绪压了下去,脸上波澜不惊,甚至刻意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弧度。他上前一步,无视对方话语中歷史影射的尖刺,维持著王者的镇定与恰到好处的、对援手的感激:
“瓦拉米尔队长,感谢您及时的援手。风暴与海盗是航行者的宿敌,但朋友的情谊,真正的坦格利安始终铭记。”他刻意忽略了对方提到的先祖名讳,將重点拉回当下,“我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无论歷史的长河曾如何流淌,今日的援手,当下的坦格利安铭记於心,並期待在里斯能有更愉快的交流。”
瓦拉米尔挑了挑眉,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似乎对韦赛里斯如此迅速冷静並巧妙回应有些意外。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也更假了些:“举手之劳,维护航路安全本是职责所在。里斯欢迎所有……守规矩的客人。看来你们需要入港修整。跟我来吧,我会为你们安排合適的泊位。”他的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件落入祖先曾掌控过的、略有不同且似乎更有趣的战利品。
在里斯海军的“护送”下,伤痕累累的“巨龙號”缓缓驶入了灯火通明、如同象牙与珍珠雕琢而成的里斯港。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花香、异域香料、烤肉的焦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情慾產业的颓靡甜腻气息,与甲板上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形成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暂时安全了,但韦赛里斯清楚,踏入里斯,不过是踏入了一个更大、更精致的危局。
战后统计,船员死伤超过一半,死亡五人,重伤六人,余者皆有不同程度的伤情。
威尔斯的小腿被海盗投掷的標枪贯穿,好在没有伤到骨头,韦赛里斯亲自为他用酒精消毒和包扎伤口,感动得这个北境青年热泪盈眶。
乔拉几人的伤情比较轻,各自简单处理后,迅速恢復过来,作为经常战斗的僱佣兵,这点损伤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
丹妮莉丝在虚惊过后,很快恢復过来,主动帮著韦赛里斯处理受伤船员的伤口。
在处理完伤员后,韦赛里斯独自静坐,仔细感受自身的变化。他清晰地察觉到,【感知视野】的覆盖范围似乎从之前的一公里,扩大到了约一点二公里,维持时的精神刺痛感也减轻了些许。这是【杀戮吞噬】带来的精神力增长。同时,他对那股涌入体內的能量感知更为清晰了,虽然依旧微弱,但確实在缓慢地强化著他的体质,之前战斗的肌肉酸痛缓解速度快了许多。
这次【临终迴响】能力的收穫,除了一些战斗技巧的记忆碎片外,唯一有价值的是一段关於某个里斯港下水道隱秘出入口的信息,这也许能在接下来的里斯行动中发挥一些作用,另外就是一些海盗那暴戾淫邪的情绪记忆,让他精神有些恍惚。
韦赛里斯批准了船员们轮换上岸休憩的请求,並给每人额外发放了五十枚银幣作为压惊和奖赏。水手们的欢呼暂时衝散了海战留下的阴霾,开始憧憬著里斯著名的“愉悦之艺”。
补给工作迅速展开,由乔拉总负责,大副老吉利安和水手长瓦索具体执行。
韦赛里斯则在嘈杂混乱、各色人等穿梭不息的码头仓库区,巧妙地利用环境和搬运间隙,如同一个最高明的窃贼,开始了他的秘密行动。
当搬运工忙於扛著密封的淡水桶走向停靠的货船时,他看似隨意走过,心念微动,堆放的淡水瞬间少了一桶,被他存入【背包空间】;在无人看守的拐角,几大包用麻袋装著的硬饼乾无声无息消失;借著擦拭额头汗水,实则是缓解因频繁使用能力而加剧的太阳穴刺痛,身体微微遮挡住酒桶的视线,又一桶廉价的本地葡萄酒被成功转移。
然后,他这次摸清了【背包空间】的极限。首先,他必须能,至少能勉强搬动,才能进行存取。像那些捆绑在一起、需要两人抬动的沉重木箱,他无法直接收取。其次,隨著物资不断存入,他感到意识深处传来一种清晰的“满胀”感,如同吃饱后鼓胀的胃袋,隱隱传来压力。粗略估算,其总容量大约在三个立方米左右。当他试图超越这个极限,强行存入一袋燕麦时,立刻感到强烈的精神排斥和如同针扎般的剧痛,让他差点晕厥。
最终,他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秘密储备了约够全船人多支撑五到七天的关键物资,主要是淡水和易於储存的高能量食物。这已是他的极限,精神上的透支让他感到一阵阵虚脱。
就在水手们陆续上岸,韦赛里斯强忍头痛与乔拉商议下一步行动时,瓦拉米尔·洛哈再次如同幽灵般出现,这次,他脸上玩味的笑容更加明显,目光越过韦赛里斯,直接落在了脸色瞬间阴沉的乔拉·莫尔蒙身上。
“啊,熊岛的乔拉·莫尔蒙爵士。今晚的惊喜真是一个接一个。”瓦拉米尔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崔格·欧莫伦大人刚刚得知您大驾光临我们这座小小的城市,他托我向您表达最『诚挚』的问候。並且,他非常『欣慰』地表示,期待与您……重温旧谊。”
乔拉的脸瞬间铁青,紧握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灰色的眼眸中翻涌著屈辱、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紧抿著嘴唇,沉默以对,仿佛一尊即將爆发的火山。
瓦拉米尔满意地欣赏著乔拉的反应,这才慢悠悠地將目光转回韦赛里斯身上,语气变得“正式”却蕴含著不容拒绝的威胁:“陛下,基於对古老的坦格利安家族的敬意,以及处理莫尔蒙爵士与崔格大人之间一些……未尽的私人事务,崔格·欧莫伦大人诚挚邀请您,以及您的护卫队长乔拉·莫尔蒙爵士,於明晚前往他的海滨別墅赴宴。他希望藉此机会,表达对真龙血脉的尊重,同时,也与莫尔蒙爵士『敘敘旧』。”他刻意加重了“敘敘旧”三个字的读音。
“当然,”瓦拉米尔补充道,笑容虚偽,“崔格大人希望这是一次友好的会面,旨在消除误会,增进了解。我想,明智如陛下,应当不会拒绝一位里斯权贵伸出的橄欖枝,尤其是在您刚刚经歷了一场损失惨重的海战之后。”他再次巧妙地施加心理压力。
这几乎是不容拒绝的阳谋。拒绝,意味著立刻与里斯的一位实权人物交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无异於自寻死路。接受,则无疑是踏入龙潭虎穴。
韦赛里斯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对“权贵邀请”的重视:“感谢崔格大人的盛情邀请。请转告大人,我们会准时赴约。坦格利安也期待与里斯的朋友们,建立更深入的……友谊。”他將“友谊”二字咬得微重,仿佛真的相信这是一场友好的会谈。
瓦拉米尔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优雅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乔拉几乎在瓦拉米尔转身的瞬间就低吼出声,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沙哑:“陛下!您不能去!这是陷阱!崔格·欧莫伦那个混蛋!他邀请您,只是为了羞辱我,甚至……藉此对付您!”
“我知道,爵士。”韦赛里斯打断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周围確认无人偷听,“但逃避只会让网收得更紧,先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我们需要主动破局,至少,要看清这陷阱到底有多深,织网的蜘蛛又有哪些。”
他顿了顿,脑中飞速闪过从那个水手马科记忆中有著蜂蜜色浓密捲髮、笑容嫵媚妖嬈、名叫“瑟曦”的女人,以及里斯港区“蓝鸚鵡”旅馆楼上那个隱秘房间的记忆片段。这条意外的线索,或许能成为一个变数。
他立刻召来了机敏的里奥。这个瘦削的佣兵副队长如同幽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发挥你的特长,里奥。”韦赛里斯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去『蓝鸚鵡』旅馆附近转转,用你的眼睛和耳朵,打听点消息。重点留意一个可能叫『瑟曦』的女人。她应该很美丽,有著蜜糖色的浓密捲髮,可能经常出入那里,或者与那地方有某种关联。留意她的生活习惯,交往的圈子,但记住,绝对不要直接探听她与任何大人物,尤其是崔格·欧莫伦的关係。”他需要线索,而不是打草惊蛇。
接著,他取出一枚从马科身上得到的、样式普通但边缘有一个不易察觉的鹰形刻痕的旧银扣,递给里奥,低声吩咐:“想办法,让这枚扣子,出现在『蓝鸚鵡』楼梯转角花盆靠里侧的角落。做完就立刻离开,不要停留,也不要回头检查是否有人发现。”
夜色中的里斯,繁华之下暗流汹涌。崔格的宴请如同一张华丽而危险的蛛网,而精神疲惫、头痛欲裂却眼神愈发锐利的韦赛里斯知道,他不仅要挣脱它,还要看看能否从织网的蜘蛛身上,找到反制的丝线,甚至……抽丝剥茧,將这蛛网化为己用。狭海上的搏杀是明刀明枪,而里斯等待他的,將是更加诡譎、更加致命的緋红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