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骑鹤(1/2)
白鹤道人听到洪浩那句 “你个狗日的下来下来”,那张一直淡漠如水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活了无尽岁月,按理早就超然解脱,一丝不掛,这种言语上討便宜的口舌之快,本应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可他就是忍不住——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粗鄙,一种完全不讲尊卑,不讲规矩,不讲仙凡之別的蛮横。加上叫骂时有恃无恐的可憎嘴脸,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但他还是按捺住性子,极快恢復平静。毕竟要体现阐教仙家的体面,与这等凡夫俗子言语计较那却有些自降身价。
“放肆。” 他身旁,那面如重枣的魁梧道人浓眉一轩,声若洪钟,只两个字,便震得山庄门前空气嗡嗡作响,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隱隱笼罩下来,让龙得水等人呼吸都觉一窒。
白鹤道人却只是抬了抬手,止住了魁梧道人的下一步动作。他目光依旧平静望著洪浩,那平静之下,是视万物为芻狗的漠然。
“小师叔,”谢籍听白鹤先前自报名號,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著洪浩小声提醒道,“小心些,这道人,恐怕是……南极仙翁座下的白鹤童子。”
洪浩听来一愣,望向白鹤,“狗日的,原来你也是鸟人?那倒是失敬失敬。”
讲真,他这句话倒没有讽刺挖苦之意,毕竟他熟识的鸟人极多,好大儿红糖,阿青婆婆(老鵹),朝阳,上官嫻儿,秋灵……
“无知小辈,口舌招尤。” 白鹤童子声音保持平淡,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意味,“不过,有道是不知者不罪,看来须得让你知晓,何谓敬畏。”
他並未有何大动作,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著下方山庄门前的空地,轻轻一点。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风雷激盪。
但就在他指尖所向之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压缩,无数细密的道纹凭空浮现,迅速交织,一股恐怖剑意开始凝聚升腾。
那並非实体之剑,而是天地法则被引动,化作一柄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道则之剑”。剑锋未成,其意已足以撕裂神魂,碾碎山岳。这是真正的仙家手段,远超昨日玉衡子等人的层次。
当然这倒不是杀著,只是想恐嚇一番,毕竟还没问话。
洪浩身后的谢籍脸色煞白,他最能感受到那股剑意中蕴含的毁灭力量。龙得水亦是浑身龙鳞虚影隱现,血脉狂躁不安,其余眾人也都出现各种不適之感。
洪浩连忙掏出金砖,准备保护眾人——他知晓吉祥如意必然会出手,但是何时出手却並无把握。毕竟之前丁子户给他的小泥娃娃,就是取名称心那个,反应速度实在是不敢恭维,实则只能半称心。
然而,就在那柄无形道则之剑虚影即將彻底凝实,剑意攀升至顶点,让这些螻蚁深刻铭记何为天威难测之时——
倏然间,毫无徵兆,便又突兀消散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就是那么乾乾净净地凭空消失了。连同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剑意,也瞬间荡然无存,好像从未出现过。
白鹤童子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显露出惊骇愕然还略带尷尬的情绪——方才是他自己收了神通。因为感到好像莫名有两只手在挠他咯吱窝……痒痒得不行,若不停下恐要笑出猪叫。
他身后的三位道人,更是面色骤变,那魁梧道人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半步,周身道韵鼓盪,惊疑不定地看向白鹤童子,又看向下方,似乎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洪浩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囂张的篤定。
吉祥如意的反应速度立竿见影,並无延迟。
有了这等厚实的倚仗,他自然不会被刚才那恐怖的剑意嚇到,反而腰杆挺得更直,脸上露出一种讥誚与无赖混合的欠揍表情。
“啊呸,就这?” 洪浩狠狠啐了一口,“你这鸟人,半途而废是何用意?哦……明白了,老子瞧你也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他往前走了一步,甚至抬起手,伸出中指竖立又缓缓曲下,“狗日的鸟人,不举是病,得治。”
这言谈举止,已不是简单的冒犯,简直是把玉虚宫,把这几位明显位高权重的仙人的脸面按在地上踩,还用力碾了几脚。
白鹤童子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水,左一个鸟人,右一个鸟人,这回洪浩算是彻底成功激怒他。
“竖子猖狂,一而再,再而三无礼挑衅,当真以为我等没有脾性么?”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是心高气傲,地位尊崇的仙家。
洪浩莞尔一笑,阴阳怪气,“你打我噻,那你打我噻。”
“小辈找死。” 那魁梧道人最先按捺不住,怒喝一声,声震四野。
他本就脾气火爆,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只见他周身赤红道纹猛然亮起,仿佛有熊熊烈焰虚影升腾,一拳轰出,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最狂暴的力量。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红拳印脱手而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房屋大小,带著焚山煮海,碾碎一切的气势,朝著洪浩以及他身后的山庄大门悍然砸落。拳印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泛起涟漪。
几乎同时,那面容清癯,手持拂尘的老道也动了真怒,冷哼一声,手中拂尘一甩,三千银丝根根挺直,化作漫天锋锐无匹的法则细丝,如天罗地网,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罩下,目標同样是洪浩。
这细丝看似柔软,却蕴含切割法则的锋锐,一旦被罩住,顷刻间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那位气度沉凝的中年道人没有说话,但双目之中精光暴射,双手在胸前结印,一股沉重如太古山岳的磅礴巨力自虚空而生,朝著洪浩等人所在的那一片区域镇压而下,这是纯粹的“势”与“力”的碾压,要將他们连同水月山庄,压成齏粉。
白鹤童子虽未再出手,但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冰冷地看著下方。
杀鸡用牛刀,虽是不值,但却解气。
三位同门含怒出手,威势惊天动地,足以將下方一切抹平无数次。他要亲眼看著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魂飞魄散。
面对这铺天盖地、任何一道都足以让他们死上千万次的恐怖攻击,谢籍,龙得水等人面色惨白,连反抗的念头都几乎生不起。
就在此时——
山庄大门两侧,那两个自出现起,就呆立不动男女泥人,开始动了起来。
它们的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僵硬和笨拙。
左边的吉祥,抬起它粗造滥制右臂,动作一卡一顿,对著空中那焚天煮海的赤红拳印,轻轻挥了挥。
右边的如意,也抬起了她那同样简陋的右臂,对著那罩下的天罗地网般的法则细丝,以及那无形镇压而下的太古山岳之力,隨意地扇了扇。
没错,动作隨意,就是极简单的“挥了挥”和“扇了扇”。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自然也没有惊天动地的道韵碰撞。
只是那房屋大小,威势无儔的赤红拳印,在距离吉祥的手臂还有数丈远时,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碰触的皂角泡,“噗”的一声熄灭了,消散於无形。
而那漫天切割法则的拂尘银丝,在接触到如意扇动的手臂轨跡时,如同冰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连声音都没发出,就寸寸断裂消融,化为了最本源的灵气流散。
同样,原本无形无质却又沉重无比的“势”之镇压,更像是撞在了一堵绝对无法撼动的墙壁上,悄无声息反弹溃散,没能落下分毫。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太……不讲道理。
空中四位道人,包括白鹤童子在內,脸上的怒容还未完全转化为惊骇,就僵在了那里。
“啪!”
“啪!”
“啪!”
“啪!”
四声清脆响亮,甚至带著点回音的巴掌声响起。
只见吉祥挥出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根本无法理解,无法躲避的方式,结结实实扇在了那魁梧道人和清癯老道的脸上。
而如意呼出的巴掌,也同样神乎其神,在中年道人和白鹤童子的脸上,各自印上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