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儒生的选择(1/2)
殿內的沉默像浸了霜的寒潭,连呼吸声都带著凝滯的重量。
淳于越垂眸望著案上的简牘,一脸复杂。
他一生篤信圣贤之道,视礼乐为治国根本。
可扶苏的话直接让他动摇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发紧,那些熟稔的经义此刻竟显得苍白无力。
旁边一位鬢角染霜的老儒轻轻嘆了口气,抬手抚过胸前的玉佩,目光复杂地看向扶苏。
他想起年轻时周游列国,见过流离失所的灾民,也见过朱门內的酒肉臭,只是那时总以为“修礼”便能改变一切。
如今想来,竟是自欺欺人。
几个年轻儒生的反应更为直白,他们眼神闪烁,时而看向扶苏挺拔的背影,时而对视一眼,眼底藏著动摇。
扶苏所言的“为黔首寻一线生机”,像一束光,照进了他们只读圣贤书的狭隘世界。
原来治国,竟不是死记硬背经义那般简单。
其中一人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身旁同伴的眼神按住,终究只是攥紧了衣袖,低下头去。
叔孙通脸色青白交加。
他既恼怒扶苏对圣人之教的“褻瀆”,又不得不承认其言论中的现实刺痛。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峻法祸国”。
可一想到秦统一天下时军功爵制给庶民带来的希望,便又把话咽了回去,只重重哼了一声,別过脸去。
扶苏静静佇立在殿中,没有再催促。
良久,那个先前挪步的年轻儒生终於抬起头,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却异常坚定。
“公子……若真能让天下黔首安身立命,晚辈愿弃旧说,追隨公子左右,哪怕这条路上荆棘丛生!”
他的话音落下,殿內又是一阵骚动。有两个年轻儒生立刻附和。
“晚辈亦愿追隨!”
一名老儒生猛地抬头,厉声道。
“尔等可知,这是背离圣贤之道!是……是离经叛道!”
那年轻儒生迎著他的目光,朗声道。
“先生,圣贤之心,在安黎庶。若固守旧说而见民之苦不救,才是真正背离了圣贤之本!”
那名老儒生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不可!不可啊!”
另一名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儒猛地站起身,拐杖重重敲击地面。
“圣人之教传承百年,岂能因公子片言只语便弃之如敝履?追隨公子行离经叛道之事,他日九泉之下,何以见孔孟先贤?”
他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鬍鬚都翘了起来,目光扫过那些附和的年轻儒生,满是痛心疾首。
“尔等年少无知,被一时虚妄之言蛊惑,將来必定追悔莫及!”
说罢,他转向扶苏,深深一揖。
“公子志向虽高,然道不同不相为谋。老朽寧肯归乡耕田,亦不敢背弃圣贤之道。”
言罢,他不再看任何人,拂袖便向殿外走去。
几个与他交好的老儒对视一眼,纷纷面露决绝,紧隨其后,边走边嘆。
“可惜了公子的天资,竟走了这般歧途……”
叔孙通站在原地,脸色依旧难看,却没有立刻离去。
他看向那些年轻儒生,又看向扶苏,嘴唇翕动了数次,终究还是沉声道。
“公子所言,虽有几分现实之理,然『峻法』『动利』之途,终究凶险。吾辈学礼修德,所求者乃是天下太平,而非搅动纷爭。”
他拱了拱手,语气带著几分复杂,
“公子之路,叔孙通不敢苟同,亦不敢追隨。”
“愿公子好自为之,莫要让大秦陷入祸乱。”
说罢,也转身离去。
殿中剩下的,多是中年儒生与几个尚未表態的年轻人。
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儒生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案上的《论语》简册,神色纠结。
他看向那些离去的老儒,又看向坚定追隨扶苏的年轻后辈,嘴唇抿了又抿。
“公子所言……民之苦,確是实情。”
他低声喃喃。
“可圣人之教,亦是治世良方……”
有个戴方巾的中年儒生迟疑著开口。
“若……若公子真能不以峻法苛民,只是借『明利害』以济民,或许……或许並非离经叛道?”
话音刚落,便被身旁另一位儒生打断。
“可公子之言,已然动摇圣人根基!今日可弃礼乐,明日便可能弃仁义,此风一开,后患无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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