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海枯 石烂(2/2)
“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利姆波斯紧了紧周身的罩袍后淡淡地说道。
“世界赋予了你们最初神眾们创生权柄与丰富神格的使命。”
“也赋予了我藉助宿慧传达知识的责任。”
“至於我的智慧来自何处?”
“乌瑞亚你应当明白你与蓬托斯或许是盖亚最早诞下的孩子,但绝不是她最早创造的生命。”
“早在创世之初,那撕裂一切的一击便將我从盖亚的心中唤醒。”
“而我,也得以见到最初的神秘,创世纪的一部分。”
“或许乌拉诺斯记忆的角落中也遗留下了一些模糊的碎片,但唯有我亲眼记录下了那创世的曙光——这世界一切奥秘之所在。”
“我想这便是我宿慧的根源,责任的体现,当然也是我弱小的代价。”
乌瑞亚面带微笑,耐心的听著利姆波斯的讲询。
“利姆波斯,我亲爱的兄弟,或许是因为你那神秘的本质,你总是拥有那么多的秘密。”
“而对於你的坦诚相待,我也愿意付出最大的诚心,我愿借我的神格发誓,你的秘密绝不会从我口中飘出。”
“你的真诚是对我们兄弟情谊的肯定,这让我很开心。”
山体之神总是如此,他总是愿意去相信自己的兄弟。
可面对著自降生便常伴著秘密的利姆波斯,乌瑞亚又总会不自觉地多想一些,多试探一些。
这便是山体的神明,盖亚的子嗣。
高山谷底之间,光暗分割明晰,山体选择包容一切,也选择蕴藏晦暗。
盖亚给予了她四位最初的子嗣们强大且繁富的神格,也造就了他们显得十分独特的性格。
毕竟强大总是意味著独立,而繁富意味著多样。也因此越强大者越傲慢,越富有者越疑虑。
所以,乌拉诺斯霸道、自傲且多疑;乌瑞亚庄严、自重且多思;蓬托斯肃穆、自慎且多心。
就算是作为其最弱小的孩子,利姆波斯在这方面也与他们有著相似之处。
足以望向终点的预知,让其总是视世间为一场未完的戏剧。超脱世外的记忆,让他內心看不起此界一切生灵。而於阴暗之中等待的无数岁月,让他的思维平静且深刻。如上的一切最终使得从他口中吐出的每一句言语几乎没有任何的真情,只是思虑的结果。
洞穴之神面对重回热情的兄长似乎早有预料,面对他的宽慰也只是如常附和。
“乌瑞亚,我对你的话深感赞同。”
“而我也期望你与蓬托斯之间能够如我们现在这般,友好相处。”
轰隆声中,大地的震动越发靠近海与陆交接处,而迎接他们的是来自大海深处的啸动。
可骇的庞然巨物穿行於大海深处,只为忠心地將他的主人送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他所行之处,唯见那漆黑的鳞甲浸染海面。
血红的光芒刺破深海,向世人警醒著神的到来。
直视著这同末日般的景象,乌瑞亚与利姆波斯只觉得平常。毁灭多是对於凡尘生灵而言的,神明多是毁灭本身。
“看来我们这位兄弟来势汹汹呀。”乌瑞亚思索道。
“你和他也没差多少。”利姆波斯在心中想道。
回首便可发现,乌瑞亚行宫所行之处,平原被挤压成山地,山峰被踩踏为峡谷,地形地貌皆数变更,大地被直接犁出了一道深痕。
眼见蓬托斯越来越近,乌瑞亚从行宫中动身,亲身迎了上去。
“我亲爱的弟弟,许久未见,不知你可还想念我这位兄长。”
海浪逐渐靠近,浪尖之上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位满脸肃穆的中年男子。
一眼望去,灰暗的旗同衫將他精健肌肉尽数遮挡,却遮挡不住那伟岸的身姿。
再仔细一看,他那深蓝的秀髮撒至双肩,遮住了他碧蓝的双眸,让每个尝试从他双眼之中发掘情绪的想法都以失败告终。
那高耸的鼻樑撑起了立体的五官,给人以丰满之感。而深邃的眼眸给这副面貌添加了一丝顽固的严肃,让人只觉尊重却不敢亲切。
此时这副严肃面孔的主人,面对乌瑞亚的调笑沉默不语,只是端正地看著他,使得本不活跃的氛围更冷。
眼见即將冷场,利姆波斯最先开启了话题:“我尊敬的深海之主,敬爱的盖亚之子,可靠的兄长,蓬托斯。”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解决地母神的烦恼。”
看著在自家面前张牙舞爪的小老头,自己最小的弟弟,蓬托斯只觉得无感甚至带有一些藐视,可每当轻视的想法诞生,来自內心的直觉总会敲响警钟,它在警告自己,绝不可小看眼前的神明。
“哦?不知我这位深海的主人,又如何能帮助得到你们大地之子呢?”来自蓬托斯的疑问既是讽刺,也是自嘲。
蓬托斯虽是盖亚的孩子,但是他的诞生之地实在太过靠近世界那薄弱的边界,这使得当独属於大地的权柄翻涌而出之时,不经意间的冥界碎片將其化为深海。
自此蓬托斯不再是卫界之壁,而是环世之海,是深海的主人。
当幽冥的烙印加诸他身之时,支撑生灵生长的职能似乎再与他无关,他享有著独属於幽冥一脉的孤独,不再是单纯的大地一脉。
这份孤独也成了如今他与其他几位兄弟的分歧之处。
“你的话语有失偏颇,蓬托斯,你仍是我们地母神的爱子。”乌瑞亚在一旁宽慰道。
但显然並没有什么用,蓬托斯总是认为:乌瑞亚面对任何的问题也总是会第一个贴上去,以展现自己的宽宏,多管閒事,令人不喜。
就连利姆波斯在这方面都比他优秀,起码聪明人之间的共识能解决许多麻烦。
而面对如此扭捏的深海之神,乌瑞亚又何曾心喜过。
在乌瑞亚心中:天大的麻烦也不会与蓬托斯相关,他总是站在一边冷眼相看,不希望別人的打扰。可若你真將他忽视,他又会不开心,觉得你在轻视他,著实麻烦。
就连利姆波斯在这方面都比他舒心,或许他嘴上总是不饶人的,但他的行为的確是在体谅著自己作为兄长的不易。
而对於旁观的利姆波斯而言,蓬托斯是陷入自我价值固化的中年危机大叔,而乌瑞亚则是逞强当家的嘴硬不要脸的大哥,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无论如何,眼见二者的爭执即將发生,利姆波斯赶忙插入他们的对话:
“深邃的蓬托斯,哪怕看在我们伟大的地母神之上,能否让我先阐明我与乌瑞亚远道而来的目的。”
“诸君且听我言,此为创世的秘辛、爭斗的艺术。”
不等面前的二神有回应,利姆波斯便自顾自地诉说著自己的计划。
“很大胆的想法,利姆波斯。”听取利姆波斯的计划后,乌瑞亚严肃地说道。
“虽然这仪式莫名其妙,但也是有跡可循的。”
一旁的深海之神在得知创世的秘辛后,將目光重新聚焦到利姆波斯那苍老的脸上,那平静的眼眸中並未有丝毫敌意,只有权衡利弊之下的理性。
“或许尝试一下也没有坏处,正如他所说,这是我们作为最初神明的责任。”蓬托斯心想道。
“乌瑞亚,我可以与你进行一场对决,或者说我们之间的爭斗也只是早晚的问题。”深海之神最终接受了这个大胆的仪式。
“我亲爱的兄弟,你怎会觉得我们会走向爭斗呢?“
“不过,我想一场有序的决斗或许能促成我们之间的相互理解。”
“就像利姆波斯所说,因斗爭而起的碰撞也是神格最接近的时候。”
眼见两神同意了仪式的进行,利姆波斯赶忙附和道:
“没错,这对於世界、对於我们都有好处。”
“当然,你们也无须担心因一时的意气,而走向无尽的爭斗。”
说著,地穴之神自虚空中召来了一把无锋、无柄、无鞘的银色大剑。
“这是由我冷静的神格凝练而成的神器,尼莫斯之刃。”
“冷静从不伤人,只会警示真正握紧他的人。”
利姆波斯手持无锋剑尖,將开刃的剑身递向了面前二神。
“握紧它!”
乌瑞亚看著矗立的利姆波斯,说道:
“我亲爱的兄弟,我竟未曾发现,你神格又有所进步了。”
“乌瑞亚,洞穴中的一切自其诞生之初,其涌动便从未停止。”
洞穴之神平静地回答道。
“但少有人能真正地走进,並发现这一切。”
“我为此感到抱歉利姆波斯,未能於一开始便送上祝福是我作为兄长的失职。”
“不过我希望现在还不晚。”说著山体之神蹣跚向前,双手紧紧握住尼莫斯之刃。
“愿你迈向伟大、铸就不朽,我至亲的兄弟。”
面对眼前满脸诚挚的山体之神,利姆波斯默然不语只是迅速地抽出手中的银色巨剑,任由锋利的剑身划过其手掌。
只见一阵银色光芒自乌瑞亚手心处绽放,又迅速消隱无踪,唯留一阵无源的悸动自乌瑞亚內心深处荡漾开。
“你已经受到了来自冷静神格的戒持,混乱的情绪將不再有丝毫冲毁你理性的可能。”
说著利姆波斯看向一旁的深海之神,平和地说道:
“蓬托斯,我敬爱的兄长,到你了。”
一旁的蓬托斯看著利姆波斯手中的尼莫斯之刃时,怀著谨慎的心態走向前来。
毕竟不是谁都像乌瑞亚那般心大。
神明权柄的衍生是如此的多样,同一权柄的不同解读可能为神明带来完全不同的效果。
或许,冷静的权柄听起来並非坏处,但是极端的冷静也可能消磨生活下去的动机。
因此,面对由权柄衍生而出的神器,眾神多是抱有怀疑態度。
但蓬托斯又想到乌瑞亚並无反常,且冷静的权柄是被利姆波斯,这位自己最弱小的弟弟所持有的。
於是,自顾向前握住尼莫斯之刃。
隨著银色光芒再现,一道细小的沉言忽地钻进了利姆波斯耳中。
“祝贺你。”
光芒散去,蓬托斯径直奔赴深海。
见此,利姆波斯也毫无反应。在確定冷静的戒持已被加上,他只是散去了手中的神器,化为如墨水般的阴影融入地缝深处,那是独属洞穴之神的隱秘神域。
无关之人已经退下,陆海交接之处將为伟大的神明们留足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