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海枯 石烂(1/2)
“我的降生就像个笑话。”一阵沙哑之声从黑暗的洞穴之中悠悠传来。
“我亲爱的弟弟,无需贬低自己,你的降生毫无疑问是母亲的希望。”爽朗且沉稳的声音自洞外传来,他的主人是一位金髮碧眼的健壮男士。
纵使远观,那庞大的身躯与遍布壮实的肌肉也足以吸引任何女士们的目光。
而当你走进,他那结白旗同衫都遮不住的傲人身姿,那小麦色的皮肤与高耸的喉结所透露出的男性活力。
还有那一脸的胡茬与深邃的眼眶赋予的一股让人安心的成熟感,无不彰显出其超脱於凡人的完美。
这一切的確属於一位神明,山体之神——乌瑞亚。
“但她的希望改变不了我如今弱小的现状。”又是一阵沙哑的回声。
“你並不弱小,我亲爱的兄弟.“
“你是伟大而高贵的神明,这毋庸置疑。”
见洞穴陷入沉默,乌瑞亚又说道:
“我不愿见你如此贬低自己,我的兄弟。”
“为展现你的伟大,我愿意此时此地向世界讚颂你的高贵。”
“唉~”这次洞穴中的回声格外悠长。
为避免乌瑞亚真的在自家门口大声喧譁,利姆波斯只能出门见一见这位兄长。
“乌瑞亚,乌瑞亚,你的责任感让人安心,但也显得死板,天生伟大的你可曾体会过弱小所带来的无助。”
隨著洞穴中传来声音越来越清晰,天光照亮了隱於黑暗中的来人。
老態龙钟的姿態颇为契合他那沙哑的声音。
瘦弱的身躯被黑色罩袍掩盖了身形,让他看起来活像一袋被装起来的骨头。
佝僂的身形还需要手杖找回平衡,年老色衰的面貌深藏於兜帽之中,花白且稀疏的头髮如海草般丝丝垂落。
而他唯有的,能让人对其神明本质升起敬畏的,便是那黑暗中所透露出的灼灼精光。
那浑浊的双眼內含深邃的智慧、坚毅的精神、深刻的隱忍与无法撼动的冷静。
若你不细看,便也只是觉得这不过是因为老年人的眼神不好罢了,但当你真正地直视他时,那来自生命本源的悸动是怎样也无法抹去的。
“我亲爱的利姆波斯,能再次见到你是我的荣幸。”
面对矮了自己足足半个身位的弟弟,乌瑞亚弯下身躯以寻求与其平视的位置。
对於身前的高山神明,利姆波斯只是满脸平常地注视著。
“我知晓你来此地的目的,乌瑞亚。”
“天空与大地之间的震动就算是我这位深居於洞穴深处的弱小存在也能感觉得到。”
乌瑞亚对此则是愤愤地斥责道:
“是的,是的,乌拉诺斯越来越过分了。”
“但这是他所需所求的,也是母亲所需所求的。”
“面对这不完整的世界,眾神需要创造权柄补足世界的虚空。”利姆波斯漠然地回答道。
“但保护母亲是我所需所求的,將大地与天空阻隔本就是我的追求。”
但乌瑞亚的诉求显然打动不了討厌麻烦的利姆波斯。
“哦,我亲爱的利姆波斯,你的智慧才是您最尊贵之处。”
“所以,宿慧的利姆波斯你可否帮帮你愚笨的哥哥,帮助你的哥哥更好地履行他的职责,哪怕是看在母亲的意愿上呢?”
乌瑞亚改变了策略,打算借地母神来劝导利姆波斯。
面对如此真挚的灼灼目光时,利姆波斯只得闭上了双眼以应对,並於心中对这希腊神话式伦理关係表示无奈。
但发泄过后,利姆波斯还是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对乌瑞亚的诉求回道:
“我的確有办法让你拥有阻止乌拉诺斯与盖亚见面的力量。”
见利姆波斯的肯定,乌瑞亚重拾开朗:
“我亲爱的利姆波斯,我就知道相信你一定没有错。”
乌瑞亚总是慷慨的,高山谷地接受一切生灵,蕴藏无限生机。
可你有你的宽容,我亦有我的制约,无尽的贪婪总会带来灾难,平等的交易起码有著毁约的预警。
“无论如何,乌瑞亚,我会用我的智慧帮助你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但也仅限如此。”
“在我能看到的未来,乌拉诺斯必然登上唯一的宝座。”
乌瑞亚对自己这位弟弟的感观,一直颇为复杂。
遥想自己与他第一次见面,昏暗的洞穴之中,一道瘦小的身影於黑泥之中痛苦挣扎,妄图爬向岸边,爬向新生。
说实话,当时的乌瑞亚十分怀疑脚边这诡异而丑陋的存在会是一尊神明。
但当那周身的黑泥隨逐渐褪去后,乌瑞亚看见了那双清明之眼,在那伶仃的身形与满脸的鸡皮之上唯有的清澈。
那双眼睛是如此平和,它看著乌瑞亚,冷静地直视著强大的山体之神。
它让乌瑞亚感到,在这双沉著的眼睛之下,自己已袒露了一切。
隨著一丝心灵的震动,乌瑞亚又不自觉地的想到。
“他看透了我。”
『利姆波斯』的真名在洞穴神格的簇拥下诞生,当嘶吼变得低沉、吟诵愈发动听、乱语组成预言。
乌瑞亚发现:
他的洞察是如此深刻,纵使神性微弱,却能直刺自己的神权內核。
他的智慧是如此广博,纵使初度之辰,却能诉说神格的循环路径。
他的见识是如此高远,纵使发軔之始,却能遥望世界的未来走向。
乌瑞亚愈发確定利姆波斯的不一般,他诉说的独特见识,证明了这位新生地洞穴之主是一位毋庸置疑的神明。
“但他此时也是我最弱小的兄弟,无论是可怜其神力微弱,还是感慨其智慧广博,我对他的关心都是应该且必须的。”
乌瑞亚在心中肯定道。
至於那需被关心的利姆波斯,如今正处於高山之王的陆地行宫之中,直面著乌瑞亚亲切的问询。
“请原谅我的嘮叨利姆波斯,但我很好奇你口中获得力量的方式?”
“权柄,乌瑞亚,权柄。”利姆波斯回答道。
“我们此行所求的是通过权柄的创造来丰富我们的神格,这涉及创世的秘密,但你作为最初的神明之一或早或晚也会知晓。”
“若说神格是世界的根基,那么权柄便是搭建筑台的基石,若想神格强大,便需权柄圆满。”
“就像『山体』的宏伟是因其耸立有『高山』、深藏著『谷地』。”
“洞穴的狭小则是因其只有意识的迴响。”
“可以说,权柄越多,神格越坚实,神明的力量便越强大。”
“而权柄的诞生如今存在两种方式,一种便是像乌拉诺斯与盖亚那样诞下子嗣。”
“那是藉由神格的糅合,双性的平衡来创生权柄。”
利姆波斯说著说著,便用他那沙哑的声音诉说神明诞生的故事。
那时大地只是大地,天空也仍是天空。
创造与建立驱使他们合为一体,世界得到他所求的创生。
那时,大地如此夸耀天空:
天空无垠,应是满盈的,便有科俄斯,天体的主人。
天空空旷,应被点缀著,便有了福柏,星光的女王。
天空同样回赠大地:
大地广阔,应是繁盛的,便有克利俄斯,成长的指引者。
大地宽容,应当秩序著,便有了忒弥斯,法则的裁定者。
二者侃侃而谈,於是海洋也迎来其同胞,欧申纳斯为川流迴环,泰西斯为活水渊源。
二者深情对望,於是天光也拜謁来主宰,许珀里翁为经纬环顾,忒亚为光满明朗。
二者追忆往昔,於是思想也有了其寄託,謨涅摩敘涅为记忆之母,伊阿珀托斯为灵感之父。
十位神明的降生,是世界期许的,是大地与天空的贡献,他们让盖亚“生命”的权柄得以落实,让乌拉诺斯拥有了重取“权力”的可能。
吟唱进入尾声,利姆波斯咂巴著嘴,又继续说道:
“神明的诞生其实是对创世纪的模仿,是神格之间的创世,他们为世界带来了新的可能,也为自己的神格创造了全新的权柄。”
“但我们却不能像他们一样,我们缺少达成平衡的另一半。”
“可是母亲一人便创造了我们。”乌瑞亚反问道。
“那是我们无法践行的仪式,『大地之轮』是独属於地母神的仪式。”
“那时的盖亚仍是完整的原初之神,而不是现在的地母神。”
“可以说,最初的权柄诞生是此世对其作为独自降诞者的奖赏,或者说是惩罚?”
“盖亚的独自孕育给予了她『母亲』的荣耀,但也剥夺了祂『原初』的圆满。”
“所以,我们现在也只能追求的其实是第二种方法——斗爭。”
“我们需要借神格的摩擦、碰撞,来促进意义的融合,加速原质的凝练。”
隨著洞穴之神的解答,乌瑞亚的疑问被解开,但新的问题又隨之到来。
“你又是如何知晓此事的?我亲爱的弟弟。”
“母亲是此世的原初之神,而乌拉诺斯是因其背负著特殊的责任,但你呢?”
“在我与蓬托斯作为最初的神明都未曾发觉之时,是什么让你,我的弟弟,对这秘辛有著如此清晰的认识?”
乌瑞亚藉此机会將疑惑已久的问题问出。
面对高山那沉重的眼光,一丝晦暗自利姆波斯精明的眼中晕染开来,而后又马上被淡然抹去。
“我坦诚的兄弟,正如我所说,利用原质创生权柄的知识是我们必然会知晓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