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两处风雨(2/2)
“小乌鸡……”
“快快长大,去长安,那里有鸡蛋汤喝……”
“你未来可是要成为周中祖的,你怎么会死在这处地方。”
“如果你父皇对你不好,你杀了他也行,朕不怪你。”
周帝想的更多,太子去东三平,钻入鬼沼深处,是因为不想见他吗?
“你是不是恨朕……”
梦要散了,小乌鸡还在嘟囔著鸡蛋汤,令人心酸的是,周帝知晓他註定喝不上这碗汤,他將被留在这片风雨中,天不怜他,风雨也不想放过他。
周帝不敢想这样的处境他要如何自救。
他静静的听著,哀哀切切的看著,动物法则中刀下牛为雏子跪,將死狗餵幼崽乳,他以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原来和牛、狗也无分別。
他在黑夜中窥探他一生艰辛的足跡,他將会为这只小乌鸡心痛无数次。
这是今世,太子长於长安的『来时』路。
“陛下?”
“陛下——”
钱得力忧心的唤了他良久,才见周帝睁开了眼睛,肘下书文泪渍斑斑,脸上的泪痕又冰又刺。
年轻的帝王捂住了自己的脸。
用大掌抹去一脸的狼狈。
他看著书文出神,上面写的正是太卜令做出卜筮,大雨连绵,经久不绝,恐黄河决堤的諫文。
经久不绝要下多久?
梦里那场雨又要下多久?
前生今世,恩怨情仇,三岁的身体,疤痕遍布的灵魂,这些疤时刻提醒著他疼痛和仇恨。
他心里的雨又要下多久?
帝王眼睛又起热意,这一刻他想,如果能让小乌鸡好受些,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雨打窗瓦,殿內香火亮了一星点,武君稷的意识在香火上绕了一圈,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什么,他迟迟不愿意离开。
周帝硃批写下
“阅”
他翻看名录,都水使者——杜绞。
这个官职在朝堂只能站到倒数第二排,乾的活都是吃力不討好的。
“传令,封杜绞为巡按御史,总督黄河下游堤坝加固一事,各地文翁务必听从调令。”
钱得力:“遵命!”
钱得力迈出朝议殿的一刻,一条粗长的因果线凭空直长!
这条因爱心念一动而诞生的因果线,跨过国界,缠在武君稷身上。
周帝身上的龙运蓬勃而起直升九霄,它畅快的翻腾著,断掉的尾巴,竟凭空长出了一截!
大周国运凝成一条巨大的苍龙,它席捲而上两条龙缠绕一起,似乎是在庆祝,它们身上一道醇厚无比的金光源源不断的流淌,仿佛浇了层金色琼浆。
气运交融!
长安城內胡先生脸色大变!
他不可思议的看著这一幕,人皇运怎么会出现在周帝运相中?!
人皇运可加持万物助万物修炼,但是如今的人皇运被截取三分,他怎能加持帝王?!
周帝走出大殿,仰天沉思,他尚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武君稷的意识退出了朝议殿,不一样了。
皇城之北的神龕在风雨中屹立,雾气模糊了龕位,只能看到隱约的神像影子。
雾气中神像似乎低头了。
无人发觉,神像的容貌在香火的供奉下从武安文质彬彬向著武君稷的冷而疏离,极为缓慢的变化著。
神像望向黄河,又看回脚下,穿透时空对上胡先生惊异的眼睛。
武君稷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只妖能看清他。
下一息,武君稷的意识散了。
他扁扁嘴,在温热的麵汤抚慰下醒来。
眼里残留的神性令他好一会儿分不清身在何方。
他似乎梦回长安,又似乎梦回草垛,在经歷了一场大雨滂沱,风雨的气息令人不安。
他挣扎著爬出草垛,拼了命的向山上去。
天到底怜了他一回,决堤的黄河冲毁了村庄,只有一个乞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靠著从树上掉下来的碎鸟蛋、和山石塌陷后形成的一个山穴活了下来。
他在退潮后,捡到了银子和衣服,发了死人的財,吃到了第一碗热汤……
那碗汤,就像如今这碗,慰贴著他的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