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会是想著杀了我吧?(1/2)
夜风在军营的篝火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声响,吹得火苗忽明忽暗。
钱鐸裹著那件半旧的青色棉袍,坐在一堆篝火旁,手里握著一根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火星子。
燕北匆匆从营地外走来,脚步虽快却轻,在离钱鐸还有几步远时停下,抱拳低声道:“大人。”
“嗯?”钱鐸头也没抬。
“城里盯梢的兄弟传回消息,”燕北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说是孙、赵等一眾乡绅聚在孙府花厅,闭门议事,足有一个时辰。咱们的人在外面听不真切,只知道动静不小,似有摔砸之声,后来又渐渐安静下来。”
钱鐸手里的木棍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睛被篝火映得亮亮的,嘴角忽然咧开一个古怪的笑容:“哟,这么快就聚上了?”
燕北皱眉:“大人,这帮人聚在一起,怕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要不要卑职再多派些人手,盯紧些?”
“坏主意?”钱鐸把木棍往火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肯定的啊。我刚才要了他们那么多粮食银子,他们心里能舒坦?”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脸上那笑容却越来越玩味:“让我猜猜,这帮老爷们聚在一块儿,骂我是肯定的,说不定......”
钱鐸顿了顿,扭头看向燕北,眼睛里闪著一种近乎戏謔的光芒:“说不定正在商量怎么杀了我呢。”
燕北先是一愣,隨即失笑:“大人说笑了。您是朝廷钦差,持皇上金牌,他们几个乡绅,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胆子?”钱鐸嗤笑一声,背著手在篝火旁踱起步来,“燕北啊燕北,你还是小看了这些人。为了银子,为了家业,这些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停下脚步,望著远处黑黢黢的良乡城墙轮廓,声音冷了几分:“你以为他们平日里穿金戴银、呼奴唤婢,就真是守法良民了?兼併田產、放印子钱逼死人命、勾结胥吏偷税漏税,哪一桩拎出来,不是杀头的死罪?”
燕北神色凝重起来:“可......杀钦差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至於......”
“不至於?”钱鐸转身,盯著燕北,“我问你,要是今天我不去逼他们,而是带著圣旨,客客气气请他们捐粮助餉,他们会给多少?”
燕北想了想:“顶多......三五百石,千把两银子,还要百般拖延......”
“对啊!”钱鐸一拍手,“可我今天要了多少?一千五百石!八千两!翻了几倍!他们肉疼不疼?”
“疼。”燕北老老实实点头。
“肉疼了,就会恨。恨到极处,就会想:与其被我这无底洞一点点榨乾,不如搏一把,把我弄死。”钱鐸说著,语气轻鬆得像在说別人的事,“至於诛九族?那是以后的事。眼下这关都过不去,还管以后?”
他重新坐回篝火旁,拨弄著火堆:“再说了,这世道,山陕流寇造反,辽东韃子入寇,京畿乱兵劫掠,死个把官,算稀奇吗?到时候一把火,烧个乾净,朝廷查起来,无非是多派几个官来走走过场。他们再花点银子,上下打点,说不定还真能瞒过去。”
燕北听著,越听越心惊。
他原本只当钱鐸是在开玩笑,可这番分析下来,竟丝丝入扣,合情合理!
“大人!”燕北声音发紧,“若真如此,此地不宜久留!卑职这就调集人手,加强护卫,或者......或者咱们连夜拔营,换个地方?”
“换地方?”钱鐸笑了,“换哪儿去?我这钦差是来安抚大军、筹措粮餉的,事儿还没办完就跑,像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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