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孙有福的谋算(1/2)
孙家內宅书房。
炭火烧得极旺,將冬日的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檀木书架上的线装古籍与青瓷摆件,在暖黄烛光下泛著温润光泽,空气里浮著淡淡的墨香与薰香气味,与外间花厅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截然不同。
孙有福与陈三槐隔著一张紫檀木小几对坐,几上摆著一只红泥小炉,炉上铜壶里的水正咕嘟咕嘟滚著,蒸汽顶得壶盖轻轻作响。
方才在人前慷慨激昂、面红耳赤的陈三槐,此刻却换了副神情。
他微弓著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细腻的紫檀桌面,眉头紧锁,眼神里没了那股子江湖人的狠劲,反倒透著商人特有的算计与犹疑。
“二爷,”陈三槐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方才那番话,演给外头那些人看是够了。可关起门来......咱们得说句实在话。一万两银子买一个钦差的人头,这买卖,风险太大。”
孙有福正提起铜壶,往两只定窑白瓷盏里注入热水。
他动作不疾不徐,眼皮都没抬:“怎么,陈老弟怕了?”
“不是怕。”陈三槐摇头,身子往前倾了倾,“您想想,钱鐸再怎么说也是奉旨钦差,左僉都御史,四品官!杀个县令、杀个巡检,咱们上下打点,或许能捂得住。可杀他?朝廷的脸面往哪搁?皇上刚给了他金牌,让他查案,转头人就死在良乡——这能不严查?”
他顿了顿,见孙有福依旧慢条斯理地拨弄著茶盏里的浮叶,便继续道:“再说,您真以为咱们这点伎俩天衣无缝?假扮溃兵土匪?钱鐸身边那二十个锦衣卫是吃素的?那燕百户我打听过,是从北镇抚司出来的狠角色,在詔狱里审人跟玩儿似的。万一失手,留下活口,或者漏了马脚......咱们十几家,几百口人,都得给那姓钱的陪葬!”
“滋啦——”
孙有福將第一道洗茶的水倒在茶盘里,这才抬眼看向陈三槐。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平日里总眯著、显出几分和气生財的老眼,此刻却锐利得像淬了毒的针。
“陈老弟,”孙有福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老夫岂会不知?”
他將第二泡茶汤斟入盏中,碧绿的茶汤在白瓷盏中漾开,清香四溢。
他推了一盏到陈三槐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盏,凑到鼻尖轻嗅,仿佛在品鑑什么绝世珍茗。
“可你有没有想过,”孙有福抿了一口茶,声音平静得可怕,“咱们还有別的路走吗?”
陈三槐一愣。
“钱鐸今天敢开口要一千五百石粮、八千两银子,明天就敢查你的车马行有没有私贩禁货、有没有强占民田、有没有......命案。”孙有福放下茶盏,指尖在桌上轻轻叩击,“你陈三槐在良乡做的那些『买卖』,真当神不知鬼不觉?他连我在涿州的庄子有多少亩地、去年收多少租子都一清二楚,你的底细,他查不出来?”
陈三槐脸色微变。
“至於朝廷严查......”孙有福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陈老弟,你莫非真以为,今日这主意,是老夫一拍脑袋想出来的?”
他站起身,踱到靠墙的多宝格前,从最上层一个不起眼的雕花木匣里,取出一封没有落款的信,转身递给了陈三槐。
陈三槐接过,展开信纸。
信是寻常的竹纸,字跡却工整有力,用的是馆阁体,看不出是谁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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