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刘伯温的疑虑(1/2)
应天府。
谨身殿偏厅。
刘伯温第三次將手中那份军报翻到了第一页。
烛火摇摇晃晃,將他那张枯瘦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今年五十一岁,两鬢已经花白,一双细长的眼睛上方,是两道像刀刻上去的眉毛。
这张脸上写满了“我很聪明但我不想让你知道”的谨慎。
然而此刻,这张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他入仕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表情。
恐惧。
不是对敌人的恐惧,不是对战爭的恐惧。
是对自己主君的恐惧。
军报上的內容他已经背了下来:徐达东路军,三天破高邮,五天下扬州,七天围苏州,十天受降。
常遇春中路军,两天克绍兴,三天破金华,七天扫清浙东。
廖永忠水师封锁钱塘江、闽江、珠江三条出海口,断绝一切外援——前后十二天。
整个江南,半个月平定。
任何一个读了圣贤书、通了兵法韜略的人看到这份军报,第一反应都应该是狂喜——天佑大明,皇上圣明!
但刘伯温不是“任何一个人”。
他是刘基刘伯温。
被朱元璋称为“吾之子房”的男人。
他看到的不是“快”,而是“不对”。
“太精准了。”他將军报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节奏极快,像是某种焦躁的暗號。
徐达围苏州的那一仗,他反覆推算过。
苏州城高墙厚,张士诚麾下还有三万守军,纵然外无援兵,据城死守三个月不成问题。
歷史上任何一次攻城战,围而不攻的准备期至少要半个月。
但朱元璋给徐达的命令只有一句话:“围城之日,摆铜镜。”
铜镜。
那十面刻满符文的铜镜——刘伯温见过。它们原本是放在城门口盘查外来人口用的“照影镜”。
能照出一个人的来歷、底细,甚至细微劣跡。
但那东西,什么时候能隔著城墙照到城內了?
什么时候能精確到连伙房蒸了几屉馒头都一清二楚了?
这已经不是“治国有方”能解释的。
刘伯温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秋夜的应天府,万家灯火,秩序井然。
街道上每隔百步便有一队巡逻的官兵走过,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曾几何时,这份“秩序”让他安心。
现在让他害怕。
“陛下变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不是一般的“变”。
比如脾气变坏了,比如更加多疑了。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歷史上哪个开国帝王不是越老越暴躁?
而是一种本质上的变化。
朱元璋的思维方式变了。
以前的朱元璋做决策,靠的是直觉加经验。
他会犹豫,会权衡,会在几个方案之间来回摇摆,有时候选了最好的,有时候选了最烂的。
但无论如何,那是一个“人”在做决定。
现在的朱元璋,从不犹豫。
每一个决定都是瞬间做出的。
每一个命令都精准得像经过了上千次推演。
他不再问群臣的意见,不再召开延议,甚至不再看奏摺。
他只需要闭上眼睛沉默片刻,然后睁开眼,答案就有了。
臣下们以为这叫“圣明天纵”。
刘伯温知道这叫別的什么东西在替他想。
“他身边有什么。”刘伯温將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挑亮了些,从怀中摸出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薄绢。
那是他这三个月来暗中记录的所有异常。
“六月初三,陛下批阅奏摺时,忽然停笔,右手下意识抚摸腰间玉佩。
停顿约三息,之后提笔写下的处置方案,与之前判若两人,原本已经准许的减免三州赋税,被改为加征。”
“七月十五,陛下召见徐达,布置东路军作战计划。据徐达事后私下言,陛下对苏州城防的了解,精確到每一面城墙的厚度、每一座箭塔的射程死角,甚至连张士诚书房里掛的字画內容都一清二楚。
徐达称之为天授。”
“八月初一,陛下在奉天殿上当眾斥责户部尚书原话为:你的存在,是系统冗余。臣下皆不解系统冗余为何意。唯陛下本人似乎也愣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