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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仙界初临,碎星荒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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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的晨曦,与灵界並无太大不同。

王曦趴在哥哥背上,睁著那双澄澈的重瞳,好奇地打量著这片被父亲称为“归途终点”的陌生天地。

天是湛蓝的,蓝得纯粹,蓝得通透,没有灵界苍穹那层若有若无的晶壁隔膜。

云是流动的,时而聚成巍峨山峦,时而散作漫天飞絮,每一缕都浸润著精纯到令人窒息的仙灵之气。

脚下的草是软的,青翠欲滴,叶脉间隱约流淌著淡金色的灵光。

王曦忍不住伸手揪了一根,放在掌心端详片刻,又小心翼翼地將它收入那只从不离身的小布袋里。

他想,等回到曦园,要把它种在那三株银叶珊瑚旁边。

文长庚没有说话,只是將背上弟弟的小身子又往上託了托。

他的月华已近乎枯竭,丹田中那轮太阴心月布满细密裂纹,如同被重击过的冰盘。

此地是仙界,是广寒仙子等待了一百万年未能归来的故乡,也是他们一家五口在这陌生天地间唯一能彼此依靠的方舟。

他必须撑住。

至少,撑到父亲从短暂的晕厥中醒来。

王枫倒下得太突然。

当他踏出逆灵通道、確认妻儿全部安然抵达仙界的那一刻,那枚支撑了三年的龟裂帝丹,终於耗尽了最后一缕本源。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向前踉蹌了一步,然后便如被抽去脊骨的山峦,无声无息地倾倒在柔软的青草地上。

混沌之力从他周身逸散,是静謐的、温和的、如同完成使命后安然熄灭的烛火。

那些曾被他以道果之力镇压了三年的旧伤、裂痕、透支,在这一刻尽数反噬。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玄青袞服沾染著金红的帝血与青翠的草汁,鬢髮散乱,双目微闔。

他的呼吸还在。

但也仅仅只是还在。

云舒瑶跪在他身侧,一手抱著尚在襁褓中的望舒,一手死死握著他冰凉的手指。

她没有哭。

她只是將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用体温去暖那迅速流失的温度。

三年来,她看著他日日与道伤搏斗,看著他批阅奏章到深夜,看著他每次从地心秘境归来时苍白如纸的面容。

她从不在他面前哭。

此刻,她依然没有哭。

她只是低下头,將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口,听著那里微弱却顽固的心跳。

如同灵界曦园那些年,每一个他在混沌殿批阅奏章到深夜的晚上,她都会这样將额头抵在他后背,默默陪他熬过每一个被道伤折磨的不眠之夜。

文长庚抱著王曦,站在三步之外。

他没有上前。

他只是死死盯著父亲胸膛那微弱的起伏,將掌心月华凝成一线,无声无息地渡入父亲心脉。

他的月华早已枯竭。

此刻凝出的每一缕,都是从心月裂纹中榨取的、燃烧神魂换来的本源。

他不敢停。

王曦趴在哥哥背上,小脸埋在哥哥肩窝里。

他没有哭。

他只是紧紧攥著哥哥的衣襟,將那只从仙界草地摘下的、还没来得及取名字的小草,攥得叶脉尽碎。

不知过了多久。

文长庚的月华终於彻底耗尽。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父亲身侧。

云舒瑶抬起头,看著他。

她只是伸出手,將长庚冰凉的手掌,与王枫的手,一同握在自己掌心。

一家五口,在这片陌生的仙界荒原上,围成一个沉默的、彼此依偎的圆。

望舒在母亲怀中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囈,將小脸埋进襁褓深处。

王曦从哥哥背上滑下来,蹲在父亲枕边,用小手轻轻抚平他被风吹乱的鬢髮。

“爹爹,”他的声音很轻,如同曦园晨风拂过珊瑚叶的细响,“曦儿在这里。”

“你睡一会儿。”

“曦儿守著。”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修士那种轻盈迅捷的遁光,是凡人负重跋涉的沉重步履,踩在碎石与草根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文长庚勐地抬头,掌心月华重新凝聚。

但他看清来者后,那缕月华停在了半空。

是一群衣衫襤褸的人。

他们拖著沉重的步伐,肩上扛著简陋的镐锄与藤筐,筐中盛著些灰扑扑的、看不出品阶的矿石。

男女老少都有,面容被风霜与劳苦磨去稜角,眼神麻木而疲惫。

为首的是一个少年。

他约莫十二三岁,比王曦高不了多少,身形瘦削得如同一根被霜打过的枯竹。

他穿著明显不合体的、改过不知多少手的旧麻衣,赤著脚,脚底是厚厚的老茧与未愈的血痕。

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他的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在看到草地上一家五口的瞬间,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是某种被深埋了太久、几乎要遗忘的警觉。

他停下脚步。

身后那群矿奴也停下脚步,沉默地望著他,如同羊群望著头羊。

少年没有回头。

他只是將肩上的藤筐轻轻放下,然后一步一步,朝王枫一家走来。

文长庚起身,挡在父亲与母亲身前。

他的月华已无法再凝聚成攻击形態,只能薄薄覆在体表,如同一件透明的、隨时会破碎的冰甲。

少年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

他没有看文长庚。

他的目光越过这个周身月华碎裂的少年,越过他身后抱著婴孩的年轻女子,越过蹲在地上、小脸绷得紧紧的三岁幼童。

落在那躺臥於草地、玄青袞服染血的中年男子身上。

文长庚看到,少年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

少年开口,声音沙哑,带著长时间不说话的生涩:“这位前辈……是飞升者。”

文长庚没有回答。

少年也没有等他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跪了下来。

是跪王枫。

跪在这个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命悬一线的陌生飞升者面前。

他身后的矿奴们面面相覷,有人露出恐惧的神色,有人低声劝他“小殿下,使不得”,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后退。

少年没有理会。

他只是静静地跪著,將额头抵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

“晚辈凌天,”他的声音很轻,如同自语,“先祖曾是『飞升仙域』凌氏仙朝的末代皇子。”

“国破家亡后,流落至此。”

“前辈是凌天三百年来,见过的第一个从下界飞升之人。”

“前辈的道,前辈的骨,前辈纵使重伤垂死依旧不肯散去的嵴梁,与我凌氏皇陵中供奉的开国太祖画像,一模一样。”

他终於抬起头。

那双因常年营养不良而略显凹陷的眼眶中,燃烧著两簇压抑了三百年、此刻却死灰復燃的微弱火焰。

“前辈……您可愿收留晚辈?”

文长庚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母亲。

云舒瑶跪坐在父亲身侧,一手抱著望舒,一手依旧握著王枫冰凉的手指。

她没有看凌天。

她只是低下头,將王枫鬢边那缕被风吹乱的髮丝,轻轻拢到耳后。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你叫凌天?”

“是。”

“你可知我夫君重伤至此,莫说庇护他人,连自身性命都在旦夕之间?”

“晚辈知道。”

“你可知我们初入仙界,人生地不熟,连棲身之所都没有?”

“晚辈知道。”

“即便如此,你仍愿追隨?”

凌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文长庚面前,直视这个与他年岁相仿、却已在月华裂纹中磨礪出锋芒的少年。

“前辈,”他对著文长庚,一字一顿,“晚辈在这碎星荒原苟活了三百年。”

“三百年来,晚辈见过无数修士飞升至此。”

“有的被仙门收走,成了外门杂役;有的被黑煞军掳去,充作矿奴或兵源;有的侥倖逃脱,躲进深山,从此音讯全无。”

“晚辈从未见过有人,道基尽碎、帝丹龟裂、生机垂危,却依旧维持著踏入此地时的那一步。”

“那一步,晚辈认得的。”

“那是故老相传中,凌氏开国太祖当年飞升时,踏出的『帝临』步。”

文长庚沉默。

他想起父亲在灵界虚空边缘,以残破之躯许下“你们在,我便不能倒”的誓言。

他想起父亲在逆灵通道入口,以龟裂帝丹燃烧本源、为妻儿爭取三息三时,那挺得笔直的嵴背。

他想起父亲在踏出通道、確认妻儿全部安然抵达后,才无声无息倒下的那一刻。

那一步,確实是“帝临”。

不是力量的帝临,不是境界的帝临,是责任的帝临。

“你带路。”文长庚说。

凌天选择的棲身之所,是一座废弃多年的矿洞。

矿洞位於荒原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山坳中,入口被乱石与枯藤遮掩,若非熟稔此地地形的老矿奴,绝难发现。

洞中並不宽敞,但胜在隱蔽,且残留著当年矿工们粗粗凿出的石室与通风孔。

墙壁上还有依稀可辨的、以劣质灵墨勾勒的简陋阵法,早已失效,却证明此处曾有人试图將它改造成长期居所。

凌天领著矿奴们,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出最大的一间石室,又將自己珍藏的几块还算乾燥的兽皮铺在地上,勉强搭成一张简陋的臥榻。

云舒瑶將王枫扶上臥榻,以残存的轮迴之力探入他经脉。

片刻后,她收回手,神色平静。

文长庚跪在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母亲……”

云舒瑶摇了摇头。

“道基没有继续崩坏,”她轻声道,“但也没有开始修復。”

“你父亲把自己燃得太尽了。”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灵药,不是外力。”

“是时间。”

文长庚沉默。

他只是將父亲冰凉的手,轻轻塞进兽皮被褥下,又將那只从不离身的小布袋解下,放在父亲枕边。

布袋里装著曦儿在仙界摘的第一根草。

草叶已枯萎,叶脉尽碎。

但他相信父亲醒来时,一定能认出这是曦儿留给他的。

安置好父亲后,文长庚独自走出矿洞。

凌天蹲在洞口,正用一块粗糙的磨石,细细打磨一柄锈跡斑斑的矿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前辈想知道什么?”

文长庚在他身侧蹲下。

“这里是什么地方?”

“碎星荒原。”凌天道,“碎星仙域最边缘、最贫瘠、也最混乱的地带。”

“仙域,是仙界的行政区划。”凌天放下矿镐,隨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勾勒出简陋的舆图。

“碎星仙域位於北天仙洲边缘,毗邻虚空乱流带,属於大势力懒得占、小势力占不起的鸡肋之地。”

他点了点舆图中央。

“仙域中心是『碎星城』,名义上的统治中枢。”

“城主是某个真仙家族的末代后裔,修为不过地仙后期,根本压不住各方势力。”

“碎星城周边三百里还算秩序,出了这个范围,便是法外之地。”

“法外之地?”

“黑煞军的地盘。”凌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

“名义上是碎星仙域的戍卫部队,实际上是一群披著军皮的匪徒。”

“他们以『征丁』为名,抓捕飞升者与流民,充作矿奴或兵源。”

“被抓去的人,十有八九再也回不来。”

文长庚静静地听著。

“飞升者……很多吗?”

“多。”凌天点头,“碎星荒原距离飞升通道的天然薄弱点最近,每过几十上百年,便会有下界修士从这里飞升上来。”

“晚辈在此地三百年,见过的飞升者,活过三个月的,不足三成。”

“活过一年的,不足一成。”

文长庚沉默。

他想起广寒仙子遗詔中那句“逆灵通道凶险万分,只能容纳至多三人同行”。

他想起厉寒山以命火推演八百二十七天、將时间窗口从零点三息延长到三息三的那条归途。

他想起苏芸道友以生命为代价、为他们换来的那半息。

他终於明白。

逆灵通道之所以只能容纳至多三人,不是因为它窄。

是因为在它之前,仙界之下所有位面的飞升者,都在走另一条路。

那条路的尽头,没有广寒仙子等待百万年的信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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