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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门开剎那,星河彼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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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山的黎明,从未如此寂静。

曦园中那三株银叶珊瑚,在今晨落下今春最后一片叶。

叶片打著旋儿,悠悠飘落在王曦掌心那艘已温养了三个月的银叶小船上,恰好覆住船底那道曾被月华抚平的摺痕。

王曦低头看著它,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这片不期而至的落叶,轻轻叠入船舱,与那枚哥哥从冰川带回的冰核源晶碎片並排放置。

船没有沉。

它在月华中稳稳悬浮,如同这三年来的每一艘小船那样,安静地等待著那个即將远航的人。

南宫婉倚在榻边,怀中抱著刚满一日的王望舒。

婴孩睡得很沉,小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梦中也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她的手指紧紧攥著母亲的一缕衣襟,不肯鬆开,如同刚离枝的幼鸟死死抓住棲息的枝椏。

南宫婉没有掰开她的手。

她只是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著女儿温热柔软的发顶。

“望舒,”她的声音极轻,如同自语,“娘亲给你取这个名字,是愿你如月行天,不畏云遮。”

“可娘亲没想到,你才刚出生,便要隨娘亲去那云遮雾障的远方。”

婴孩在睡梦中轻轻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应母亲。

南宫婉的唇角扬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窗外,文长庚背对著曦园,独自立於那片已落尽旧叶的珊瑚树下。

他的月华已尽数收敛,周身气息沉静如无波古井,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腕上那枚温润的玉鐲。

那是母亲今晨亲手为他戴上的。

那是他承诺要亲手归还的。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见母亲站在门廊下的身影,便会忍不住跪下来。

他不能跪。

因为父亲正在混沌殿中,做著最后的准备。

因为他答应过弟弟,会带著那艘小船回来。

因为他身后,还有妹妹望舒的第一声啼哭,等著在仙界再次响起。

他只能站著。

如同曦园中那三株已落尽旧叶、正蓄势待发新芽的银叶珊瑚。

曦园门口,文思月静立。

她没有进去。

她只是站在门槛外,隔著满园晨光与珊瑚树影,望著儿子挺拔如青松的背影。

她想起十八年前,自己抱著尚在襁褓中的他,站在这扇门前,目送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

那人没有回头。

她以为他会回头。

她没有等到。

十八年后,她的儿子站在同一片晨曦中,背对著她,如同当年他的父亲。

但她知道,长庚一定会回头。

因为她没有等到的那一眼,她的儿子会替她等到。

文长庚终於转过身。

他一步一步走向门廊,每一步都踏在母亲十八年的等待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

十八年前,他刚出生,她抱著他,他睁不开眼。

十八年后,他长到与她齐肩高,她依旧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眉眼。

“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文思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儿子被晨风吹乱的鬢髮。

这个动作,她十八年来做过无数次。

在每一个她以为无人看见的深夜,对著那枚摩挲了无数遍的玉鐲。

在每一个她从后崖归来、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殿宇中、对著儿子幼时穿过的旧衣。

她做过无数次。

只是这一次,她的手触到的是温热的、鲜活的、即將远行的血肉。

不是玉鐲,不是旧衣。

是她的儿子。

“长庚,”她轻声道,“娘等你回来。”

文长庚用力点头。

他想说“我一定回来”,想说“娘亲保重”,想说“对不起让您等了十八年”。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將额头抵在母亲温热的掌心。

如同十八年前,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將柔软的小脸贴在她胸口。

文思月轻轻抚著他的发顶。

“去吧。”她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只是送他去道院上课,傍晚便会归来。

文长庚直起身。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母亲会一直站在那里。

站在曦园的门槛外,站在他十八年前被抱离的方向,站在他十八年后归来的必经之路上。

等他回来。

辰时正。

圣山之巔,飞升台。

这座被荒废了百万年的上古遗蹟,在三年间被墨翟大师以残躯修復至七成。

此刻,台基上密布的时序符文正以稳定的频率流转,与文长庚怀中那枚主控棱晶產生著微弱的共鸣。

逆灵通道的入口,將於两刻钟后,在此处上方百丈虚空中,开启三息三。

王枫立於飞升台中央,玄青袞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他的气息依旧虚弱,丹田中那枚龟裂的混沌帝丹每一次脉动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的嵴背挺得笔直。

如同他身后那座矗立了三年的曦园珊瑚树,落尽旧叶,只为新芽让路。

飞升台下,人头攒动。

仙庭核心成员,一个不少。

慕佩灵立於左列首位,青帝长生功在掌心凝成一枚尚未绽放的灵种。

她没有说话,只是將灵种轻轻放入王枫掌心。

“此乃曦园那三株银叶珊瑚的母株种子。”她的声音平静,“陛下若在仙界寻得合適水土,便將它种下。”

“待它开花时,便知故园无恙。”

王枫接过种子,郑重收入怀中。

凌虚子立於慕佩灵身侧,星辰剑意內敛如渊。

他的旧伤依旧未愈,每逢月圆便痛彻骨髓,此刻却面色如常,只是將一枚以本命剑意温养了三百年的护身符,轻轻拋给文长庚。

“此物可挡大乘期全力一击。”他的声音依旧冷峻,“用完记得还。”

文长庚接过护身符,郑重行礼。

他没有说“弟子必当奉还”。

他知道,剑修从不说空话。

凌虚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敖苍与凤霓联袂而至。

敖苍的龙躯已缩小至丈余,盘踞於飞升台边缘,龙目凝视著王枫。

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將盘踞的龙尾轻轻一摆,將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七彩霞光的凤卵雏羽——那是霜河褪下的第一片胎羽——送到南宫婉怀中。

“给孩子带著。”老人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老夫龙族不欠人情。”

南宫婉接过那片犹带雏鸟体温的绒羽,轻轻放入望舒的襁褓之中。

她没有道谢。

她只是对著敖苍,微微欠身。

敖苍哼了一声,別过头去。

凤霓立於他身侧,唇角含著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將手,轻轻覆在敖苍盘踞於飞升台边缘的龙尾上。

那里,有一道归零战役中留下的、至今未愈的可怖伤痕。

她的掌心温热,涅槃真火化作一丝极细的暖流,无声无息地渗入那道伤痕深处。

敖苍没有睁眼。

他只是將龙尾,轻轻缠绕上她的手腕。

无尽海方向,一道蔚蓝遁光破空而来。

敖溟。

他的胸口旧伤仍未癒合,每一次飞行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让人代劳。

他手中捧著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蔚蓝、內部仿佛有潮汐涌动的鳞片。

渊寂的逆鳞。

“老祖说,”敖溟的声音沙哑,“此物当年借给陛下,如今该物归原主了。”

王枫接过那枚逆鳞。

鳞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热,浩瀚而温和的龙念从中传出,带著万古沧桑的疲惫,也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王枫小友,老夫等你从仙界带壶好酒回来。”

王枫握著那枚逆鳞,对著无尽海的方向,遥遥一礼。

他没有说“一定”。

他只是將逆鳞与墨翟大师的棱晶、慕佩灵的银叶种子、凌虚子的护身符、敖苍的凤羽,一同收入怀中。

那里,已贴满了三年来的所有託付与守望。

人群边缘,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驻足。

苏芸。

她怀中揣著那枚被墨翟大师遗赠的三百年棱晶,掌心里握著女儿小雨今晨塞给她的、一枚以“拂尘”核心残片熔炼而成的护符。

她没有上前。

她只是远远地,望著飞升台上那即將远行的一家五口。

望舒在她母亲怀中安睡,曦儿牵著哥哥的衣角,南宫婉与王枫並肩而立。

苏芸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个独自坐在炼器室中、对著初代解析棱晶笑得像个孩子的老人。

她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她还潜伏在阵基维护司外围,隔著重重禁制,听见他与公输捷閒谈。

公输捷问:“师父,您这辈子炼了这么多法器,最得意的是哪一件?”

老人想了想,答道:“还没炼出来呢。”

“那您什么时候能炼出来?”

老人笑了,皱纹堆满眼角:

“等老夫死了,由你们接著炼。”

“总有一天,会炼出来的。”

苏芸站在人群边缘,隔著三百年的时光,终於听懂了这句话。

她低下头,將掌心那枚三百年棱晶握得更紧了些。

然后她转身,没有回头。

她身后,小雨不知何时已悄悄跟来。

十三岁的少女站在母亲身侧,望著飞升台上那素未谋面、却早已在母亲讲述中熟悉无比的小殿下,轻声问:

“娘,他们会回来吗?”

苏芸沉默良久。

“……会。”她轻声道。

“因为他们还有要守护的人。”

“还有要归还的东西。”

“还有要兑现的承诺。”

小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指。

苏芸低头,看著女儿与自己紧紧相握的手。

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墨翟大师独自坐在炼器室中,对著那枚光芒微弱的棱晶,笑得像个孩子。

她也笑了。

辰时三刻。

一道灰扑扑的遁光,自灵界东北隅破空而来。

遁光敛处,韩立的身影出现在飞升台边缘。

他的气色比三年前好了许多,眉宇间那层因过度透支时光本源而縈绕不散的疲惫,此刻已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依旧悬著那只从不离身的小布袋。

掌天瓶不在他手中。

王枫看著他,没有说话。

韩立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走到王枫面前,將一只以万年寒玉炼製的丹瓶,轻轻放在飞升台边缘。

“师妹的旧疾,渊寂前辈已用创生水元余泽根治。”他的声音平静,“此丹是用掌天瓶最后一次凝聚的时光之露炼製,可保肉身生机不腐三百年。”

“我留著,也没什么用了。”

王枫低头,看著那枚丹瓶。

瓶中,一滴凝练到极致、內部仿佛有星河生灭的金色液滴,正安静地悬浮著。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人界乱星海,第一次见到这个沉默寡言、总喜欢躲在角落看书的青年。

那时他们都是小修士,为了几枚灵石、几株灵草爭得头破血流。

那时他不知道,这个沉默的青年,会在数百年后,成为他最信任的战友。

他不知道,他们会在灵界並肩作战无数次,会在归零战役中共同面对那不足百分之五的生机,会在战后各自疗伤、各自前行。

他更不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已將掌天瓶——那枚从人界便追隨他的、既是他登天之梯也是催命之符的神秘小瓶——彻底炼化。

不是炼化为己用。

是將瓶中残余的所有时光本源,尽数凝成这一滴足以让濒死者再续三百年阳寿的时光之露。

然后,將它交给王枫。

“韩兄。”王枫的声音有些沙哑。

韩立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保重”,没有说“后会有期”。

他只是退后一步,站入送別的人群之中。

如同数百年来每一次並肩作战那样,將后背交给对方,將目光投向远方。

王枫没有再说话。

他將那枚丹瓶郑重收入怀中。

辰时五刻。

飞升台上空百丈处,虚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开始泛起无形的涟漪。

文长庚怀中那枚主控棱晶,骤然光华大放!

那条被推演了八千多次、被墨翟大师以命火温养了八百二十七天的逆灵通道路径,此刻正以稳定的频率,从棱晶內部投射而出,在虚空中勾勒出第一道淡金色的门扉轮廓。

三息三。

倒计时,开始了。

王枫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伸出手,將南宫婉微凉的手,轻轻握入掌心。

然后,他一步踏出,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混沌遁光,直直撞入那扇刚刚开启一线的门扉之中!

轰——!!!

门扉剧烈震颤,边缘处无数细密的时空乱流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啃噬著这道强行开闢的归途。

王枫立於门扉內侧,丹田中那枚龟裂的混沌帝丹疯狂旋转,裂痕处渗出金色的本源精血,將他周身混沌之力催动到极限!

他在以残破之躯,为身后的人爭取时间。

一息。

门扉稳定。

“长庚!”王枫的声音自通道深处传来,带著压制不住的颤抖。

文长庚没有迟疑。

他一手抱起王曦,一手护住南宫婉,周身月华流转,如同一道银白色的彗星,紧隨父亲身后,撞入那扇即將闭合的门扉!

二息。

通道入口剧烈震盪,边缘处开始崩塌!

王曦紧紧搂著哥哥的脖子,將脸埋在他肩窝里。

他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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