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立堂口(2/2)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彻底消散了。
红绳掉进水里,沉了下去。
河面恢復了平静,水泡消失了,漩涡也不见了。
只有那股怨气,还在水底盘踞。
我站在河边,眉头紧皱。
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指的方向还是什么物品?(东北话东西两个字有物品的含义。)
况且她指的是朱家坎的老坟地。
那块地荒废多年了,里面必然有没有迁走的孤坟。
而且她是谁?
为什么淹死在黑水河?
又为什么找我?
问题一个接一个。
我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照在河面上,黑色的河水泛著粼粼的光。
得回去了。
我爹我娘该醒了,堂口的东西也得置办。
我最后看了一眼河面,转身往回走。
回到村里,太阳已经老高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早饭的香味飘得满村都是。
我刚进院子,我娘就从屋里出来了。
“十三!你上哪去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我去黑水河看了看。”
我娘脸色一变。
“你怎么天还没亮就去了,要去也得白天去啊,那地方邪乎!”
“昨晚那个水鬼,是从黑水河来的。”
“我得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爹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菸袋锅。
“看出啥了?”
相对於我娘的担心,我爹更务实一点。
因为他知道,劝我也是白劝,倒不如问点实际的。
我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我爹听完,沉默了半天。
“黑水河那地方,邪性。”
他抽了口烟。
“你爷那辈人就说过,那河里不乾净。早些年还有人敢去捞鱼,后来淹死的人多了,就没人敢去了。”
“老王头当年掉进去,能捡回一条命,算是命大。”
“你爹救他上来,自己躺了半个月,说是浑身发冷,盖三床被子都不暖和。”
我心里一动。
“爹,你当年救老王头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我爹想了想。
“咋说呢……那水特別凉,不是一般的凉,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凉。而且……”
他顿了顿。
“我拽老王头的时候,感觉水里还有別的东西在拽他,劲儿特別大。要不是我拼了命,我俩都得交代在那儿。”
“而且当时你孙叔也是拼了命的拉我,要不只靠我自己,恐怕我俩也都得交代了。”
“那后来呢?老王头有没有啥不对劲?”
“他?”
我爹摇摇头。
“他倒没啥,就是嚇著了,躺了两天就好了。后来还提了半斤猪肉来谢我还有就是定下娃娃亲的事情,再后来的事情你不也知道了么,退亲。”
说到这里,我爹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我娘赶紧岔开话题。
老王头退亲这件事,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件触碰我爹底线的事情,但凡提起一点,我爹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
这也不怪我爹生气,那年月被退亲,这脸还往哪里放。
“行了行了,別说这些了。十三,你吃饭没?锅里还有粥。”
我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饿。
我掏出那张清单,递给我爹。
“爹,今天得把这些东西置办齐了,我要立堂口。”
我爹接过清单,看了一眼。
红布三尺,黄布三尺,香炉一个,檀香一捆,铜钱七枚,硃砂一钱,毛笔一支,黄纸一刀,刻刀一套,桃木一块……
林林总总,十几样。
“这些东西……不少钱吧?”
“嘿,你个老头子,孙会计不是给了300块。”
“十三,这钱是你挣的,你说了算。”
他把清单叠好,揣进怀里。
“我这就去公社供销社看看,有些东西得去那儿买。”
“我跟你去。”
“不用。”
“你在家歇著,昨晚没睡好吧?眼圈都是黑的。”
我確实没睡好,但也不是很困。
“那我娘呢?”
“你娘在家做饭。”
“等东西置办齐了,咱们下午就把堂口立起来。”
我爹虽然是个庄稼汉,可是立堂口这些事,他並不陌生。
因为在东北,出马仙立堂口这些事情,並不少见。
只不过找到一个靠谱的出马先生很难。
为什么这么说,这就要来源於出马先生的本家靠山心性问题。
人分好坏,妖分善恶。
仙家说到底,就是修行得道的动物。
难免有一些不好的秉性並未彻底根除。
自然也会影响到出马弟子。
尤其是外五类。
所谓外五类,就是指胡黄常蟒鬼以外的所有山精鬼怪。
外五类,是个范词。
很多人都在传,东北仙家胡黄白柳灰,实际上的东北五仙是胡黄常蟒清风,清风就是鬼仙,也做胡黄常蟒鬼,合称五路兵马。
至於白家与灰家,自然属於外五类。
还有一点要明確,灰家仙,並不常见。
这一切来源於灰家自身条件。
而且就算是见到了灰家仙,灰家仙的脾气秉性很难走正道。
那种走正道的灰家仙,更是凤毛麟角。
常家与蟒家其实都是蛇仙。
不过二者有些区分。
常家也就是柳家,主要是偏向技术层面,主管医药,治病救人。
蟒家是武力开道,是掌堂教主,是先锋官。
柳仙落马,温凉柔软灵活。
蟒仙落马,沉重刚猛,尤其是肩膀,会有重物压著的感觉。
话说回来,常蟒不分家。
在仙家体系中,都是不可缺少的重要角色。
清风就是鬼仙,也叫碑王。
是人死后,修炼或者机缘巧合下有了能力的鬼。
是出马弟子与灵界(阴间)沟通办事的重要仙家。
有內外之分,有男女之分。
至於胡黄二仙,就不多介绍了,比较常见。
很多东北地区的保家仙,均是二位仙家。
胡黄二仙是仙家之根本,是统帅。
仙家体系是一个庞大的体系,有著各路仙家,就与我们人一样,需要有人统领,胡黄二仙就是这样的角色。
胡是文黄为武。
共同掌管著各方仙家。
缺一不可。
是东北地区,最受尊敬的仙家。
我爹骑上自行车就出了门,自行车是我爷爷留下来的,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不过还能骑。
我娘转身回屋,准备中午饭菜,而我则坐在院子里,想著黑水河的事情。
这黑水河,到底隱藏了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