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破庙插曲(1/2)
中午,我爹回来了。
自行车后座上绑著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
“东西都齐了。”
我爹把包袱卸下来,一件件往外拿。
红布、黄布,是崭新的,在阳光下红得耀眼,黄得鲜亮。
香炉是铜的,有些旧,但擦得鋥亮。檀香用油纸包著,一捆有十把。铜钱是康熙通宝,字跡清晰。
硃砂用一个小纸包包著,鲜红如血。
毛笔是狼毫的,黄纸一刀,刻刀一套,桃木是一块老桃木,纹理清晰,带著淡淡的木香。
“花了二十八块五。”
“值了。”
我拿起桃木,掂了掂。
“这桃木不错,年头不短了。”
“供销社的老张说,这是他爷爷那辈砍的桃树,一直留著。”
“听说你要刻牌位,就便宜卖给我了。”
“行了,洗洗手吃饭吧。”
“吃饭爹。”
我拉著我爹到屋里吃饭。
吃过午饭,我开始准备立堂口。
堂口要设在正屋,坐西朝东。
我让我爹把堂屋正中的桌子搬开,空出一块地方。
我娘把桌子擦了又擦,铺上红布。
红布上面,再铺一层黄布。
香炉摆在正中,里面装满小米,插上三炷香。
香炉左边,要摆白蛇仙柳天龙的牌位;右边,摆黄大浪的牌位。
牌位得现刻。
我拿出刻刀和桃木,先刻白蛇仙柳若云的。
按照传承里的规矩,出马仙家的牌位,得有称呼、有尊號。
白蛇仙,我尊他为“柳若云”。
柳家是蛇仙的统称,若云是尊號。
我在桃木上仔细刻下:
供奉
柳门仙家柳若云之位
弟子李十三敬立
庚申年七月初九
刻完,用硃砂描红。
红色的字跡在桃木上格外醒目。
接著刻黄大浪的。
黄家仙,尊號为“黄大浪”。
我刻下:
供奉
黄门仙家黄大浪之位
弟子李十三敬立
庚申年七月初九
两个牌位刻好,摆在香炉两边。
左边柳若云,右边黄大浪。
香炉前摆上三只小碗,一只装清水,一只装五穀,一只空著,到时候装上供品。
堂口两边,掛上红布幔帐。
一切布置妥当,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西斜,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堂口上,红布黄布泛著光,香炉鋥亮,牌位肃穆。
我站在堂口前,深吸一口气。
“爹,娘,你们先出去。”
“立堂口,得请仙家落座,外人不能在场。”
我爹我娘点点头,退出了堂屋,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净了手,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
香菸裊裊升起,在堂屋里瀰漫开。
我跪在堂口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弟子李十三,今日立堂口,供奉柳门仙家柳若云,黄门仙家黄大浪。恳请二位仙家落座,受弟子香火,保弟子平安,助弟子行道。”
念完,我磕了三个头。
起身,睁开眼睛。
香炉里的香烧得很旺,香菸笔直上升,到了屋顶才散开。
这是好兆头,说明仙家愿意落座。
我静静等著。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堂屋里的温度开始变化。
左边,一股清凉的气息瀰漫开来,像是山涧的溪流,清澈、柔和。
右边,一股温燥的气息升腾起来,带著淡淡的腥臊味,但並不难闻。
两股气息在堂屋里交织,却不衝突,反而有一种奇妙的和谐。
成了。
柳若云和黄大浪,都落座了。
我鬆了口气,又点了三炷香,恭敬地插进香炉。
“弟子谢二位仙家。”
话音刚落,脑海里同时响起两个声音。
一个是白蛇仙柳若云的,温婉清冷。
“十三,堂口已立,从此你我气运相连。好生修行,莫负机缘。”
另一个是黄大浪的,尖细中带著爽朗。“小娃娃,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啥事,浪哥给你撑腰!”
我笑了。
“谢柳仙,谢黄仙。”
“叫啥仙不仙的,生分!”
黄大浪说。
“以后叫??姐,叫浪哥就行!”
柳若云也轻声说。
“十三,听你大浪哥的没有错。”
我也迷糊了,这两位仙家,似乎很早以前就认识一般,这你一句,我一句,好生和谐。
堂口立起来了。
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了两位仙家傍身,以后办事,底气也足了。
我打开门,我爹我娘等在门外,一脸紧张。
“咋样?”
“成了。”
“仙家都落座了。”
我爹我娘赶紧进屋,对著堂口拜了拜。
“多谢仙家保佑我儿……”
我娘念叨著。
我爹看著堂口,眼神里满是敬畏。
晚上,我们做了一顿像样的晚饭。
白面馒头,炒鸡蛋,还有一碗红烧肉,我爹特意去割了半斤肉。
当然,也少不了两位仙家的份。
“嘿嘿,还是有个稳妥的地方好啊,这上来就是白面馒头红烧肉,这不得吃馋我啊。”
黄大浪闻著食物的香气,脸上得意极了。
“二位慢用。”
我將香插入香炉,便退出了堂屋。
毕竟谁吃饭,也不希望有人在旁边看著。
吃过饭,我坐在院子里乘凉。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像一面铜镜。
夜风清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我闭著眼睛,感受著身体里的变化。
自从堂口立起来,那股清凉的气流得更顺畅了,而且多了一股温燥的气息,两股气在经脉里游走,不但不衝突,反而相辅相成。
我的感官也更敏锐了。
能听到更远的声音,能看到更细微的东西,甚至能感觉到四周气息的流动。
这就是出马先生立堂口的好处。
仙家落座,反哺弟子。
正享受著,突然,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西边传来。
不是水鬼那种湿冷,而是另一种冷,带著土腥味,还有……血腥味。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西边。
村西头,破庙方向。
那股气息很浓,很乱,像是发生了什么。
紧接著,脑海里响起黄大浪急促的声音。
“十三!破庙!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站起身就往院外跑。
“十三!你上哪去?”
我娘在屋里喊。
“破庙有事!我去看看!”
我头也不回,衝进了夜色里。
月光很亮,照得土道一片银白。
我跑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响。
越往西跑,那股阴冷的气息越重。
还夹杂著……惨叫声?
人的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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