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4章人才庇护(1/2)
大舅孙长生只在平县住了三天,便匆匆赶回省城工作了。
到了八月底,王十一和孙继民这两个玩心重的小子,临走前死活拽著杨平安去河边,钓了满满一桶鱼才算尽兴。
王若雪和孙小英则跟杨冬梅挤在小屋里,三个姑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了大半夜的悄悄话,天快亮了才睡下。
隨著他们陆续踏上归程,院子里那股热闹的劲儿散了,又重新变回了往日的寧静。
亲戚们走后的第三天清早,杨平安像往常一样,打开院门口的木质信箱,看看有没有信件。指尖却碰到了一张对摺起来的硬纸条。
没有署名,字跡潦草得像是被秋风吹乱的草叶,只写了一行字:“秦工明日定案,下放寧西农场。”
他捏著纸条,在清冽的晨光里站了两秒。初秋的早晨已有凉意,粗糙的纸边硌著指腹。
他转身回屋,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轻轻带上院门,径直朝外走去——他得去赶最早一班开往省城的客车。
秦志远这个名字,杨平安在翻阅技术资料时见过好几回。
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专攻金属材料处理,能让零件变得更结实耐用,同行私下里都叫他“铁规矩”。
杨平安读过他早年的文章,逻辑严密,数据详实,连標点符號都待在它们该待的位置,是个一丝不苟到骨子里的人。
一路顛簸,赶到省城时已近中午。杨平安熟门熟路地找到大舅孙长生的办公室。孙长生刚开完会,正坐在桌前看文件,眼镜滑到了鼻尖。
见外甥风尘僕僕地找来,他有些意外,放下茶杯:“平安?怎么突然跑省城来了,家里有事?”
“大舅,我想保个人。”杨平安没绕一点弯子,“秦志远工程师,不能让他去农场。”
孙长生往后靠进椅背,摘下眼镜慢慢擦拭,嘆了口气:“他的技术確实是顶尖的。可他家里那个在外的侄子……眼下这形势,谁沾上都麻烦,別人躲都来不及。”
“我们厂接的那批越野车订单,组装时零件老是对不上號。”杨平安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因为各个车间的师傅,手艺、习惯、手里的標准全都不一样。
急需一个真正懂行的大家,来把全套的『规矩』从头到尾立起来。他是最合適的人,可能也是眼下唯一能做成这事的人。”
“你想怎么安排?”孙长生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审慎。
“就以『戴罪立功』的名义,特批调入我们厂,专门负责制定和推行统一的生產標准与工艺流程。”杨平安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让高厂长打正式报告,走特需技术人才紧急调用通道。关键环节,需要您支持。”
孙长生沉吟著,手指在光亮的桌面上轻轻敲点:“程序上支持,不难。但得有过硬的理由,对上对下都要能交代得过去,要让人说不出閒话。”
杨平安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粗陶罐,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个调理久咳虚喘的老方子,麻烦您……托可靠的人转交给他家里。就说,是一位朋友惦记,请他务必保重身体。”
孙长生看了看那质朴无华的罐子,没多问,点了点头:“放心,东西一定送到。”
当天傍晚,消息便传了回来:秦工的老伴喝了化开的药膏,夜里咳嗽气喘缓了许多,第二天早上,竟自己撑著坐起来,喝下了一整碗热腾腾的小米粥。
杨平安得知后,片刻未停,立即动身赶回平县,直奔红星厂。
高和平正在车间办公室里,对著一桌零件尺寸清单发愁。一听杨平安说要调秦志远,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这时候调他来?平安,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但厂里需要他,接下来的任务更需要他。”杨平安站在桌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三姐夫,请您儘快起草一份紧急报告。
重点说明,我们为重要任务配套的越野车即將转入批量生產,但目前各环节工艺混乱,零件尺寸不一,装都装不上,已严重製约进度与质量,亟需一位能统筹建立全厂统一工艺標准体系的专家。
特別要强调,秦志远同志曾主持过类似关键部件的工艺攻关,经验无可替代。”
高和平摸著下巴,仔细思量:“光县里审批,分量怕不够,也容易被卡住。”
“报告同时抄送一份,”杨平安压低声音,“给省里主管军工配套和『三线』建设的相关部门。不必多说,只需让他们知道,红星厂正在为某项紧迫任务全力以赴,却卡在了一个关键的技术瓶颈上。”
高和平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明白了!我连夜就写,明天一早就分头送出去!”
报告当晚赶製出来,理由充分,措辞严谨。第二天一早,高和平便亲自处理报送事宜。
巧合的是,在那几天省里召开的工业系统会议上,孙长生也適时发言,提到:“当前各新建『三线』厂普遍缺乏有深厚经验的技术带头人进行系统化建设,导致產品质量不稳,產能提升缓慢,急需引入一批確有真才实学的专业人才充实关键岗位。”虽未点名,但意图已清晰传递。
三天后,批覆下达。措辞极其谨慎,但核心意思明確:“同意秦志远同志暂调红星机械厂技术室工作,以观后效。”
调令正式到厂那天,杨平安没有声张。他找了个乾净的小玻璃瓶,仔细调配好药液,用蜡密封好瓶口。
晚上九点多,秋风已带著刺骨的凉意,吹得厂区边缘那排高大的白杨树哗哗乱响,枯叶卷过地面。杨平安走到宿舍区最东头那间低矮的平房前,停下脚步,敲响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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