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月亮的召唤(2/2)
2. 一个老式搪瓷缸子,缸身上印著“尖兵二號留念”,里面装著二十多枚用禿的铅笔头。
展柜標籤上写著:
“失败的价值——1997.10.15-10.22
献给所有在黑暗中寻找光亮的人”
周明站在展柜前,轻声说:
“今年,探月工程要正式启动了。”
“出发前,我带所有新人来这里看这个展柜。我要告诉他们——”
“中国航天的路,不是用鲜花铺成的,是用这些铅笔头、这些泡麵渍、这些在失败后熬红的眼睛,一寸一寸铺出来的。”
窗外,春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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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6月,北京航天城】
李振华推开探月工程总体设计部会议室的门。
椭圆长桌旁已经坐了三十多人——白髮苍苍的老专家,中年的技术骨干,还有几张格外年轻的面孔。邓峰坐在后排,脊背挺得笔直。
“人都齐了。”探月工程总设计师孙家栋院士站起身,“那咱们开始。”
墙上投影打出四个大字:
“嫦娥工程——绕、落、回”
孙院士开始讲解总体规划:
“一期『绕』:2007年发射嫦娥一號,实现绕月探测。”
“二期『落』:2013年前后,实现月面软著陆和巡视勘察。”
“三期『回』:2020年前后,实现月面採样返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有人问,为什么现在要上月球?咱们的空间站还没建成,是不是太急了?”
“我的回答是——航天这条路,不能等一条腿走稳了,才迈另一条腿。要两条腿交替前进,才能走得远。”
“载人航天是『近』,是保障国家战略安全;深空探测是『远』,是拓展人类生存边疆。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李振华在台下听著,忽然想起1988年,他刚提出“用商业gg养航天”时,也有人问:饭都吃不饱,想什么太空?
歷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討论到航天员选拔时,杨利伟发言:
“探月方向的航天员,和近地轨道的要求不同。月面重力只有地球六分之一,活动方式、应急处理、心理適应……都需要重新设计训练大纲。”
他看向邓峰:“小邓,你说说你的想法。”
邓峰站起来,略显紧张,但声音坚定:
“杨老师,各位前辈。我母亲……是二十多年前戈壁滩的家属。她等过我父亲,等过我,现在……我想让她等一次更远的。”
“我申请加入探月航天员梯队,不是因为我想当英雄,而是因为——”
“我想让所有像我妈那样,在地上等待的人知道,她们的等待,值得一个比地球轨道更远的答案。”
会议室安静片刻。
孙院士缓缓点头:“这个理由,比任何豪言壮语都实在。”
他看向李振华:“李总,你们商业航天那块,能配合什么?”
李振华打开文件夹:
“三件事。”
“第一,我们正在和俄罗斯谈,联合升级伊尔-76失重飞机,未来探月航天员的长期失重训练,可以大幅降低成本。”
“第二,商业航天基金將设立『深空探索专项』,资助月球科研载荷的民间研发。”
“第三——”
他顿了顿:
“我们计划,在嫦娥三號(月面著陆任务)时,搭载一个『文明记忆盒』。”
“里面会存放一些代表人类文明的东西。我们中方提议,放三样:”
“1.中国古琴曲《流水》的数字录音(1977年旅行者號金唱片收录过)”
“2.世界各国的儿童绘画作品(通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徵集)”
“3.燕舞收录机gg歌《一曲歌来一片情》的原始录音磁带”
最后一项说出时,几位老专家都笑了。
“李总,你这……”孙院士摇头笑,“太有生活气息了。”
“航天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李振华认真说,“从老百姓的收录机,到天上的月球车——这是一条完整的链。”
“链不能断。”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散会后,李振华和杨利伟並肩走出大楼。
夜空晴朗,一弯新月掛在天边。
“真想上去看看啊。”杨利伟轻声说。
“你会上得比那更远。”李振华说。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停车场时,杨利伟忽然问:
“林老身体怎么样?”
“还行。每天早起打太极,下午听戏。就是总念叨,要等到咱们上月球那天。”
“告诉他,让他一定等到。”杨利伟握紧拳头,“我们这代人,就是拼了命,也要把路铺到月球——为了所有在地上等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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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中秋夜,三地同月】
北京老家属楼
林国栋把收录机搬到阳台,按下播放键。歌声飘出,混著楼下孩子们玩灯笼的笑声。
孙子跑来:“爷爷,这是什么歌呀?好老。”
“老歌。”林国栋摸摸孙子的头,“但爷爷敢说,总有一天,它会成为最『新』的歌——新到月亮上去。”
他指著天上的月亮:
“等咱们中国的火箭,把咱们中国的人送到那儿,就让这首歌,在月亮上放给你听。”
科林托高原
卡洛斯和团队围坐篝火,中间架著一口大锅——今天他真做了红烧肉燉土豆,用的是从中国寄来的正宗调料。
胡安啃著土豆,含糊不清地说:“卡洛斯,你说……中国人真能上月亮?”
“能。”卡洛斯斩钉截铁,“因为他们有一样我们还在学的东西。”
“什么?”
“把『不可能』拆成无数个『可能』,然后一个一个去实现的本事。”
他举起玉米酒:
“敬月亮——也敬所有正在走向月亮的人。”
天津“鯤鹏”平台甲板
赵志坚带著重型火箭团队,正在做夜间系泊测试。休息间隙,年轻人围坐一圈,分月饼。
有人提议:“赵总,讲个故事吧!关於月亮的。”
赵志坚想了想:
“那就讲个『失败』的故事。”
他开始讲1997年,讲那两颗撞在一起的卫星,讲那72小时的不眠夜。
讲完后,一个年轻女孩问:“赵总,您说……咱们搞重型火箭,也会经歷那样的失败吗?”
“会。”赵志坚点头,“而且可能更惨烈。”
“那……怕吗?”
赵志坚看向海面上的月亮倒影:
“怕。但怕的时候,就想想1997年那帮人——他们用一次失败,给后面所有人铺了条更稳的路。”
“咱们现在多失败一次,將来上月球的人,就少一分危险。”
“这买卖,划算。”
海风吹过,月光洒在每个人年轻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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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2月,西昌发射中心】
嫦娥一號卫星,已经吊装进长征三號甲火箭的整流罩。
发射前三天,李振华特意从北京飞来。不是检查工作,是来送一样东西。
卫星总装车间里,工程师打开“文明记忆盒”的最后一个卡槽。
李振华將一个密封的铝製小盒放进去。盒子上刻著两行字:
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
1988-2007·致永不消逝的歌声
负责安装的老技师好奇:“李总,这里头真是那盘磁带?”
“真是。”李振华微笑,“林国栋厂长亲手交给我的,是他当年办公室里放的那盘母带复製品。”
“这要是真在月亮上放出来……”老技师想像那画面,笑了,“够浪漫。”
“航天本来就是最浪漫的实干。”李振华轻声说。
他退后几步,看著记忆盒被缓缓推入卫星內部。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一条无形的线——
从1988年戈壁滩上那枚刷著gg的火箭,
到1997年太空中相撞的两颗卫星,
到2002年杨利伟那句“感觉良好”,
再到眼前这颗即將飞向月亮的探测器。
线没有断。
它只是越拉越长,从地球,伸向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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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2月24日,发射前4小时】
控制大厅里,所有人屏息等待。
李振华坐在观摩席,旁边是特意请来的林国栋。老人穿著崭新的中山装,手里紧紧攥著那台老收录机。
“紧张吗?”李振华问。
“比当年拍板那5万还紧张。”林国栋实话实说。
大屏幕开始倒计时。
“10、9、8……3、2、1,点火!”
烈焰喷涌,火箭稳稳上升,刺破夜空。
当“星箭分离”的信號传回时,大厅里爆发出欢呼。
林国栋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李总,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当年那5万gg费,买的不是火箭上的几个字。”老人眼睛里有光,“买的是一个可能——一个中国的收录机,有一天能和中国的人一起,上月亮唱歌的可能。”
“现在,这个『可能』……快成真了。”
李振华握住老人的手:
“林老,您一定得等到那一天。”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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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2008年1月,天津总装厂房】
新年刚过,李振华走进一个巨大的洁净车间。
车间正中,天宫一號目標飞行器的初样產品,正在做最后的总装测试。
银白色的舱体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正面的对接机构,正是基於1997年那次撞击数据优化后的第三代產品。
赵志坚走过来:“明年8月,它就能上天。”
“到时,咱们就有自己的『天上宫闕』了。”李振华轻声说。
两人並肩站著,看了很久。
最后,赵志坚问:
“接下来呢?空间站建成之后?”
李振华望向厂房窗外——那里,重型火箭的贮箱正在另一个车间焊接,火花飞溅。
“接下来……”
他缓缓说出那个从1988年就藏在心底,但直到今天才敢清晰描绘的蓝图:
“建月球基地。”
“载人登火。”
“让小行星採矿成为可能。”
“让人类的脚步,踏遍太阳系。”
赵志坚笑了:“野心不小。”
“不是野心。”李振华摇头,“是责任。”
“咱们这代人,接过了老一代人的火炬——从一穷二白,到载人上天,到空间站,到探月。”
“那咱们就得把火炬烧得更旺,然后,稳稳地交给下一代。”
“让他们能站在咱们的肩膀上,去够那些咱们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到的星辰。”
他顿了顿:
“这才是传承。”
窗外,朝阳升起,金光洒进车间,给天宫一號的舱体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中国航天的路,还在继续向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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