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尘埃与晨光(2/2)
但如果妹妹在某个地方活著呢?
如果不疼呢?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阿不福思最终说出的却是这句话,声音嘶哑,“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让我继续恨你不是更好吗?至少那样……至少那样我还有件事可以做。”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恨是一种“事情”,是一种支撑他日復一日活下去的劳作。
阿不思的手越过吧檯,轻轻放在弟弟的手背上。这个动作让两人都僵住了——上一次这样的接触,可能还是阿利安娜死前,三人还住在一起的时候。
“因为我累了,阿不福思。”阿不思的声音轻得像嘆息,“我累了每天戴著那些鲜艷的袍子,假装自己是个古怪但无害的老教授。我累了在每个满月夜,感觉到血盟在发烫,知道他在某个地方独自坐著,像我一样醒著。我累了……看著你擦那些永远擦不完的杯子,知道你在擦的根本不是杯子。”
阿不福思的手在他的手下颤抖。
“我更累的是,”阿不思继续说,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鬍鬚,“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那天之后……我需要你的原谅,不是因为我想减轻自己的罪疚,是因为……因为你是我弟弟。而我失去了妹妹之后,最害怕的是再失去你。”
他说出来了。几十年了,第一次说出来了。
阿不福思猛地抽回手,转过身去,肩膀剧烈起伏。壁炉的光將他佝僂的背影投在墙上,像一个不堪重负的剪影。
“太迟了。”他背对著阿不思说,但声音里没有往日的锋利,只有疲惫,“你说得太迟了,阿不思。我已经……我已经习惯了恨你。习惯到不知道如果不恨了,我该怎么面对每一天。”
“那就慢慢学。”阿不思说,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我陪你一起学。就像小时候,我教你用魔杖点火,你总是烧到自己的袖子。我们学了很久,记得吗?”
阿不福思没有回答。但他的头低了下去,额头抵著吧檯后方的酒架。
窗外的天色开始变灰。黎明前的最后一刻黑暗正在褪去。
“那个孩子,”阿不福思忽然说,声音闷闷的,“阿瑞斯。他……他长什么样子?”
阿不思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带著泪水的笑。“很矛盾。眼睛像我,气质像盖勒特,但又都不完全像。他有一种……他自己独有的、悲伤的温柔。像经歷过很多次破碎,但依然选择把自己拼凑起来,並且不让边缘太锋利。”
阿不福思慢慢转过身。他的眼睛通红,但没有泪——他的眼泪大概在很多年前就流干了。
“告诉他们,”他说,每个字都很费力,“告诉那两个孩子……谢谢。即使那只是个『如果』。谢谢他们……去看了那个可能性,还回来告诉我们。”
阿不思点头。“我会的。”
第一缕真正的晨光从窗缝射进来,正好照在吧檯上那个被阿不思接住的杯子上。杯子边缘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阿不福思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拿杯子,而是轻轻碰了碰阿不思还放在吧檯上的手——一个笨拙的、几乎是瞬间就收回的触碰。
“下次,”他重新拿起软布,开始擦第十个杯子,声音恢復了一些往日的粗哑,“要喝酒就直说。我这儿有瓶1940年的火焰威士忌,一直没开封。”
阿不思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满月夜。我会带蜂蜜公爵的新品糖果来,据说有会唱歌的夹心。”
“幼稚。”
“你说得对。”
晨光完全涌入酒吧,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如金粉。
阿不福思擦完了第十三个杯子,將它们一个个倒掛在吧檯上方。阿不思走到窗边,看著街道逐渐甦醒。两人之间没有再说那些沉重的话,只是共享著这片逐渐明亮的寂静。
而在霍格沃茨的地窖房间里,阿瑞斯掌心的那颗金银花种子,在晨光中裂开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汤姆的那颗也是。
某种温暖的东西,像晨光,像泪水,像迟来了几十年的、笨拙的手足之触,正透过土壤,渗入种壳。
开始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