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绿篱初裁理尘心,寒枝渐暖显真情(1/2)
腊月十一的清晨,红星轧钢厂的厂区还浸在霜气里,食堂烟囱冒出的炊烟在低空凝著不散,像一层灰濛濛的纱。秦淮如抱著刚领到的后勤岗位调动通知单,指尖捏著那叠薄薄的纸,却觉得重得能坠弯胳膊。通知单上“绿化组”三个字的墨跡还带著点印刷机的温度,可她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从钳工车间的学徒工变成后勤绿化员,在旁人眼里,这分明是技术不达標被“贬”了。
她站在车间办公楼的廊下,望著不远处光禿禿的法国梧桐,枝椏上掛著的冰棱折射著晨光,刺得她眼睛发疼。昨天钳工车间的季度考核成绩公示,她的实操评分在所有学徒里垫底,评语栏里“动手能力不足,不適应精密加工”的字样,像根细针反覆扎著她的自尊。易中海师傅私下找她谈过,语气里带著难掩的失望:“淮如啊,不是师傅不帮你,你握銼刀的手总抖,钻孔连圆心都找不准,再留下去,怕是要影响车间的合格率。”
正发愣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著劳保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厚重声响。秦淮如回头,看见林辰提著个工具箱走过来,工具箱侧面贴著的“精密组”標识在晨光里很是醒目。他刚从早班的设备巡检现场回来,额角还沾著点机油,看到秦淮如手里的通知单,脚步顿了顿:“调去后勤了?”
秦淮如下意识地把通知单往身后藏了藏,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嗯,绿化组,管管花草树木,也挺好。”话刚说完,眼泪就差点掉下来——她想起刚接班时,背著襁褓里的槐花在车间里忙碌,被学徒们呼来喝去递工具,如今连这份“忙碌”都保不住了。
林辰看出她的窘迫,把工具箱放在廊下的石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去:“刚从食堂买的红糖馒头,给槐花带回去。”他瞥了眼通知单上的绿化组地址,“那片法国梧桐去年冬天冻死了不少,后勤主任正愁没人打理,你心细,说不定能做好。”
“我哪懂什么种树啊。”秦淮如接过馒头,油纸包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她鼻子更酸了。以前在车间,她靠装可怜博傻柱接济,靠易中海的偏袒混日子,如今没了这些依仗,连份体面的工作都抓不住。
林辰指了指不远处的绿篱:“你缝衣服讲究针脚疏密,修剪绿篱也一样,得顺著长势来,不能硬剪。实在不懂,就去问后勤的老王师傅,他管了厂区绿化二十年,人挺好说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靠手艺吃饭,比靠装可怜踏实,绿化也是门手艺。”
这话戳中了秦淮如的心事。自从上次被林辰点醒,她就关掉了院门口的缝补摊,想著在车间好好学技术,可偏偏天赋不足,终究还是落了个调岗的下场。她攥紧手里的馒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林师傅,谢谢你。”
到绿化组报到的第一天,秦淮如就碰了个硬钉子。后勤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糙汉子,姓周,脸上刻著常年风吹日晒的沟壑,看到她背著个布包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秦淮如?钳工车间退下来的那个?”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指了指墙角堆著的铁锹和扫帚,“先把办公楼前那片落叶扫了,再把东边的冬青篱修剪了,中午之前弄不完,就別吃午饭了。”
同组的老王师傅赶紧打圆场:“周主任,小秦刚来,不懂规矩,我带带她。”老王师傅头髮花白,手里总攥著个磨得发亮的修枝剪,是厂区出了名的“花匠”。他拉著秦淮如走到冬青篱旁,演示著如何握剪:“你看,剪这种丛生的,要留三分尖,不然开春发不出新芽。就像咱们做人,不能把事做绝,得留有余地。”
秦淮如学著老王师傅的样子握住修枝剪,刚剪了两下,虎口就震得发麻。冬青篱长得杂乱无章,有些枝条已经被冻得发黑,修剪起来格外费力。她想起以前在车间握銼刀的样子,同样是手上用力,可銼刀是死的,这些枝条却带著鲜活的韧劲,剪得深了会流汁,剪得浅了又不整齐。
中午休息时,秦淮如坐在石阶上啃著自带的窝头,看著老王师傅给冻蔫的月季浇温水。“师傅,这花冻成这样,还能活吗?”她指著那些低垂的花苞问。
老王师傅往手心哈了口气,搓著冻红的手:“能活,只要根没冻坏,开春就发芽。人也一样,遇到点坎不算啥,只要心没凉透,总能熬过去。”他看了眼秦淮如磨红的手心,从布包里掏出个膏药:“这是我老婆子熬的冻疮膏,你拿去用,干活戴手套,別冻著。”
秦淮如接过膏药,膏药的草药味混著老王师傅身上的泥土味,让她心里一暖。以前在四合院,她习惯了算计和提防,总觉得所有人都想占她便宜,可到了绿化组,她第一次感受到不带功利的善意。
下午刚开工,周主任就带著个穿中山装的人过来,说是厂部的宣传干事,要拍厂区绿化的照片登厂报。周主任指著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篱,故意提高声音:“你看咱们厂区的绿化,都是老王师傅带出来的队伍,比別的厂强多了!”
宣传干事的镜头刚对准冬青篱,就被秦淮如身边的一丛迎春花吸引了:“这丛花怎么回事?长得这么精神?”眾人看过去,只见那丛迎春花的枝条被精心梳理过,枯萎的枝条都被剪掉了,露出里面嫩绿的新芽,在寒风里透著点生机。
老王师傅笑著说:“这是小秦早上弄的,她说以前在家给孩子梳辫子,就想著把枝条也理理顺。”秦淮如脸一红,赶紧解释:“我就是觉得乱著不好看,瞎弄的。”
宣传干事却眼前一亮,对著迎春花拍了好几张:“这叫『巧思』!就拍这个,配文『绿化工人的匠心』!”他拍完照,又问秦淮如:“你以前做过园艺?”
“没有,就是会点针线活。”秦淮如小声说。可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缝衣服要懂布料的纹理,修剪花草要懂枝条的长势,这两者之间,好像真的有相通的地方。
那天晚上,秦淮如回到四合院时,手里攥著宣传干事给的两张照片底片。中院的石桌上,刘海忠正跟林辰说刘光天的学徒考核情况,看到秦淮如回来,刘海忠故意阴阳怪气:“哟,秦大绿化员回来了?不用再去车间背孩子了?”
贾张氏从屋里探出头,也跟著起鬨:“我就说她不是当技工的料,现在好了,跟花花草草打交道,倒也配她那『贤惠』的名声。”
秦淮如没像以前那样装可怜或者跟他们爭吵,只是淡淡笑了笑,走进了自己家。贾当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看到母亲回来,赶紧递上一杯热水:“娘,你手怎么这么红?”
“干活磨的。”秦淮如摸了摸女儿的头,把照片底片拿出来,“你看,娘今天弄的迎春花,要登厂报了。”贾当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娘,你真厉害!比以前缝衣服还厉害!”
这话让秦淮如心里一动。她把底片小心地夹在贾当的课本里,然后去厨房做饭。以前做饭时,她总想著怎么省粮票,怎么跟傻柱要饭盒,可今天,她看著锅里翻滚的红薯粥,突然觉得,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口粮,比什么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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