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虎(1/2)
李越看著眼前这几张被冻得通红、却带著憨厚笑容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没想到,王屯长动作这么快,而且考虑得如此周到。
“王叔,这……这太麻烦各位叔伯大哥了!”李越连忙上前,又是感激,又有些过意不去。
“麻烦啥!左邻右舍的,搭把手的事儿!”那个背著工具箱、被称为张瓦匠的瘦高个摆了摆手,声音洪亮,“你这功臣住这破屋子,俺们脸上也无光不是?赶紧的,趁日头好,先把炕给你盘上!”
“对,先盘炕!没热炕这冬天没法过!”刘老二是个敦实的汉子,话不多,已经开始挽袖子。
王老蔫儿人如其名,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就去院墙边搬和泥用的土了。
几人说干就干,根本不用李越插手。张瓦匠是主力,指挥著刘老二和王老蔫儿拆掉那铺破炕,清理炕洞,又让李越指出院里哪里土质合適,开始和泥、摔坯。王满仓也没閒著,帮著打下手,去找合適的石板准备做炕面。
李越吊著胳膊,站在一旁,看著几人忙碌的身影,听著他们用浓重的东北口音互相招呼、说笑,心里那股暖流再次汹涌起来。他插不上手,便去把韩大婶给的玉米饼子放在尚有余温的灶坑边烘著,又拿出自己捨不得喝、本来想留著送人的一点茶叶末,用破陶罐在火堆上烧了点开水,给大家沏了壶滚烫的、带著苦涩味的釅茶。
“哎呦,还有茶水吶?好东西!”张瓦匠也不客气,接过李越递来的、缺口的大碗,咕咚喝了一大口,哈著白气赞道。
忙碌了一上午,一铺崭新的、结结实实的土炕盘好了。炕洞通畅,炕面平整,只等泥坯干透就能烧火。
下午,几人又忙著修补屋顶。张瓦匠爬上房顶,將腐烂的苦房草清理掉,刘老二和王老蔫儿在下面递上新的、乾爽的草捆,是王满仓从屯里公用的柴草垛里挪用的。李越仰头看著,只见张瓦匠手法嫻熟,一层层、一排排地將新草压实、苫好,如同给房子盖上了一层厚实的金色棉被。
灶台也被重新垒砌了一番,虽然还是土灶,但更规整,火道也更通畅。
夕阳西下时,这个小院已然焕然一新。屋顶厚实了,不再透风漏光;炕是新的,散发著泥土的气息;灶台是新的,似乎隨时可以点燃温暖的炊烟。
“成了!今晚就能烧炕了!头一天火別太大,慢慢烘著,把潮气逼出来。”张瓦匠从房顶下来,拍打著身上的草屑,对李越说道。
“谢谢!谢谢张叔,谢谢刘叔、王叔,谢谢王屯长!”李越看著这一切,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只能连连鞠躬道谢。
“行了,別客套了。”王满仓笑道,“都是自己人。你安心住下,把伤养好。开春了,咱这五里地屯,有的是活儿干,有的是希望!”
几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院子里恢復了安静。
李越走进屋里,虽然依旧空空荡荡,但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有那种破败的死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希望的、踏实的生活气息。他摸了摸那铺新炕,冰凉的触感下,仿佛已经能感受到即將到来的温暖。
他点燃了灶坑里的柴火,橘红色的火苗舔著锅底,虽然锅里只有烧开的水,烟雾顺著新通的烟道裊裊升起。他坐在灶前的小木墩上,看著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虽然疲惫却充满光彩的脸。
屋子,终於暖了。
心,也定了下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李越,不再是漂泊无根的浮萍。他在这名为五里地屯的土壤里,埋下了种子,接下来,就是用自己的双手,让它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夜幕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李越躺在尚且温乎的新炕上,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犬吠,睡得格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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