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谷中天地客(2/2)
徐缺沉默片刻,躬身道:“多谢前辈指点。只是大道艰难,晚辈別无选择,唯有勇猛精进,爭那一线生机。”
“勇猛精进?”星袍老者嗤笑一声,“不知死活。”
他不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姜桓这时终於放下了茶盏,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既然人都到齐了,老夫便说正事。”
所有人精神一振,凝神倾听。
“此次『星陨之潮』,三日之后子时爆发,持续七日。”姜桓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潮汐核心,便在古神星核之地。老夫需要有人进入核心,取回一件东西。”
楚怀玉立刻道:“姜谷主但有差遣,怀玉万死不辞!”
沈冰云也道:“冰云愿往。”
星袍老者没说话,只是微微頷首。
黑袍人依旧沉默,但那股阴冷气息波动了一下。
姜桓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古神星核之地,非金丹修士不可入。元婴以上,入之必遭法则反噬。金丹以下,入之必死。”
他顿了顿,继续道:“故而,此次入核心者,须是金丹修士。老夫已炼製『定星符』六枚,持符者可抵核心区域星辰乱流,护持三日。”
六枚?
徐缺心中一动。在场金丹修士,楚怀玉、沈冰云、自己、墨錚,再加上那黑袍人——黑袍人气息晦涩,但应该也是金丹期。这就是五人。还多出一枚。
姜桓抬手,六道流光飞出,悬浮在半空,正是六枚巴掌大小、闪烁著星辰光泽的玉符。
“持符者,入核心,取『养魂木』。”姜桓目光深邃,“取得养魂木者,老夫可答应其一个要求——只要老夫能做到。”
这话一出,连那星袍老者都睁开了眼睛。
楚怀玉呼吸急促了几分,沈冰云眼中也闪过贪婪。
养魂木……徐缺心中瞭然。这正是姜桓与他约定的东西。
“谷主。”楚怀玉忽然起身,躬身道,“怀玉有一事不明——既然只需金丹修士,为何要请这么多人来?我楚家,凌波阁,再加上这位……九幽宗的道友,”他瞥了黑袍人一眼,“三方合力,取一养魂木,足矣。何必让些不相干的散修掺和?”
他这话,直指徐缺和墨錚。
气氛陡然紧绷。
沈冰云冷笑一声,附和道:“楚师兄说得是。散修之辈,修为低微,见识浅薄,进了古神星核之地,只怕非但帮不上忙,反倒拖累大家。万一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墨錚脸色铁青,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徐缺却忽然笑了。
他看向姜桓,恭敬道:“姜前辈,晚辈也有一问。”
姜桓淡淡道:“说。”
“古神星核之地,除了养魂木,可还有其他机缘?”徐缺问得直接。
楚怀玉和沈冰云同时变色。
姜桓看了徐缺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欣赏,点头道:“有。星核之地,乃上古神灵陨落所化,內有星辰精粹、法则碎片、乃至古神遗宝。只是危机重重,步步杀机。歷代星陨之潮,入內者十不存一。”
“十不存一……”徐缺喃喃重复,隨即抬头,目光清澈,“既如此,多一人,便多一分力量。楚道友觉得散修修为低微,会拖累大家——那敢问楚道友,若是在核心之地遇到连你都解决不了的危机,是该指望与你修为相当的沈仙子,还是该指望……修为或许不如你,但手段或许更多样的『不相干之人』?”
楚怀玉一窒。
沈冰云怒道:“你什么意思?!”
徐缺不理她,只看著楚怀玉,语气平和:“楚道友,修仙界不是凡俗朝堂,不讲出身,只论实力。你楚家名头再大,进了星核之地,该有的危险一样不会少。与其现在排挤同行者,不如想想,三日后如何活下来——毕竟,十不存一。”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楚怀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盯著徐缺,眼中杀机隱现。
那黑袍人忽然动了。
他缓缓抬头,阴影中传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说得好。”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悬浮的六枚定星符之一。
那枚玉符自动飞向他,落入黑袍中。
“九幽宗,血煞。”黑袍人报出名號,隨即又垂下头,不再言语。
楚怀玉脸色更难看了。
姜桓仿佛没看见这场交锋,抬手轻拂,剩余五枚定星符飞向眾人。
楚怀玉、沈冰云各取一枚。
星袍老者也取了一枚——徐缺这才注意到,这老者气息虽深沉如海,但確確实实只有金丹巔峰,未入元婴。
墨錚看向徐缺。
徐缺微微点头。
两人各自取了一枚玉符。
玉符入手温凉,內蕴磅礴星辰之力,显然不是凡品。
“三日后子时,谷中星陨台集合。”姜桓站起身,语气淡漠,“这三日,诸位可在谷中隨意走动,但莫要惹事——谷中一草一木,皆非无主。”
他说完,转身便往听竹轩內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向徐缺:“徐缺,你隨我来。”
徐缺一怔,隨即应道:“是。”
他给了墨錚一个安心的眼神,快步跟上姜桓。
楚怀玉盯著徐缺的背影,眼中寒光闪烁。
沈冰云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楚师兄,那小子……”
“不急。”楚怀玉缓缓吐出一口气,恢復温文尔雅的模样,“星核之地,危机四伏。两个散修,死了……也就死了。”
他声音很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墨錚握著剑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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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轩三层,是一间静室。
姜桓在蒲团上坐下,示意徐缺也坐。
徐缺恭谨坐下,心中念头急转。姜桓单独叫他来,必有要事。
“伤势如何了?”姜桓又问了一次,这次语气更温和了些。
徐缺老实答道:“经脉略有损伤,但已无大碍。只是先前强催那招『星煞寂灭弹』,对金丹负担颇重,需时间温养。”
姜桓点了点头,抬手虚点。
一缕青蒙蒙的光晕没入徐缺眉心。
徐缺只觉得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涌入经脉,所过之处,暗伤迅速癒合,连金丹都似乎凝实了几分。不过数息,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
“多谢前辈!”徐缺又惊又喜。
姜桓摆摆手,看著他,忽然道:“你可知,老夫为何非要那养魂木?”
徐缺摇头:“晚辈不知。”
姜桓沉默片刻,缓缓道:“老夫有一故人,神魂受损,沉眠百年,需养魂木温养神魂,方可甦醒。”
他语气平静,但徐缺却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悵然。
“故人……”徐缺小心翼翼道,“对前辈很重要?”
姜桓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而道:“楚怀玉此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你今日落了他面子,他必不会善罢甘休。星核之地,你要小心。”
徐缺心中一凛:“晚辈明白。”
“还有九幽宗那个血煞。”姜桓语气微冷,“九幽宗此番派人来,明面上是应老夫之邀,实则另有所图。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与『蚀星』有关。你身上,有他们的气息。”
徐缺头皮一麻。
姜桓果然察觉到了!
他不敢隱瞒,將黑石洞、鬼哭林、以及谷口伏击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煞龙血晶、星寂源气等核心秘密。
姜桓听完,眉头微皱:“蚀星之引……原来如此。他们是想用那东西,引动星核之地深处的『蚀渊之隙』。”
“蚀渊之隙?”徐缺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上古时期,有域外天魔入侵,被古神镇压於星核之地深处,封印之处,便是蚀渊之隙。”姜桓沉声道,“九幽宗传承邪法,与域外天魔有千丝万缕的联繫。他们想打开封印,召唤天魔降临。”
徐缺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姜桓话锋一转,“蚀渊之隙的封印,乃古神所设,岂是区区『蚀星之引』能打开的?他们最多只能引动一丝魔气泄露,趁机捞些好处罢了。”
他看向徐缺,目光深邃:“你身上那三块变异血魂晶,封存好,莫要动用。到了星核之地,见机行事——若九幽宗真敢引动魔气,你便毁了那三块东西。否则魔气泄露,所有人都得死。”
徐缺郑重应下:“晚辈谨记。”
姜桓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星核之地的注意事项,便让徐缺退下了。
走出听竹轩时,天色已近黄昏。
徐缺站在竹廊下,望向远处渐沉的夕阳,心中思绪翻涌。
楚家的敌意,九幽宗的阴谋,星核之地的危机……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袍人血煞,以及始终闭目养神的星袍老者。
这趟浑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但——
徐缺握紧了袖中的定星符,眼中闪过一道锐光。
危机,往往也意味著机缘。
古神星核之地……星辰精粹,法则碎片,古神遗宝。
还有,养魂木。
他必须拿到手。
正想著,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徐缺回头,只见墨錚站在不远处,肩上已包扎好,脸色也红润了些。
“徐兄。”墨錚走上前,低声道,“方才楚怀玉和沈冰云,往西边竹林去了,似乎在商量什么。那个九幽宗的血煞,也不见了踪影。”
徐缺眯起眼睛。
果然,都开始行动了。
“墨兄,这三日,我们儘量待在住处,莫要外出。”徐缺沉声道,“楚怀玉不敢在谷中动手,但出了谷,或者到了星核之地……”
他没说完,但墨錚明白。
“我明白。”墨錚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徐兄,那养魂木……”
“必须拿到。”徐缺斩钉截铁,“姜桓的承诺,值这个险。而且——”
他望向天边最后一抹余暉,声音很轻:“星核之地的机缘,我也想要。”
墨錚看著他,忽然笑了:“好。那我这条命,便再陪徐兄闯一次。”
徐缺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疗伤。三日后,见真章。”
两人並肩,朝著谷中安排的住处走去。
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竹林中,楚怀玉与沈冰云隱在阴影里,冷冷注视著二人的背影。
更远的山崖上,黑袍人血煞静静而立,阴影中的目光,落在徐缺身上,久久未动。
听竹轩三层,姜桓站在窗边,手中把玩著一枚残破的玉佩,玉佩上刻著一个模糊的“婉”字。
他望著渐暗的天色,轻声自语:
“三日之后……婉儿,你要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