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我该杀了你(2/2)
高头大马之上。
那人身姿如松。
那么熟悉的身影,可怎么就背著我呢,我看不见那人的脸。
小小的宜鳩仰头问我,“姐姐,那是谁?”
我说,“是萧鐸吧。”
可宜鳩又问,“姐姐,不是他。姐姐,那是不是.........大表哥?
我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攥紧他的小手,告诉他,“不..........”
还没有说完一个“不是”,那高头大马上的人就转过了身来,一双桃花眸子在火光中笑著望我,温和地叫我,“昭昭。”
我骇得头皮一麻,眼泪驀地就奔涌出来。
我愕得目瞪口呆,绝望地冲马背上那人大叫一声,“不!”
我知道有人勾结犬戎,引来犬戎的兵马进镐京,可怎会是申人,怎会是大表哥,那是我的母族,怎会是我的母族,决计不是,决计也不是!
我喊得撕心裂肺。
痛得肝肠寸断。
我混乱了。
梦境与过去,与现今全都顛倒混乱了。
梦里我有一双健全的腿,赤著脚也跑得很快。
梦里我拉著宜鳩的小手在满天大火里奔出镐京,在驪山点烽火,那烽火怎么就迟迟烧不起来。
梦见有人追捕。
还梦见嫁人了。
我也有一身华丽的嫁衣。
我在梦里看著我的夫君,高华君子,温文儒雅,踏著十里红妆从杏花天影里朝我走来,我亭亭立在树下,笑著迎他。
谁说我是萧氏的家妓,我也有堂堂正正来迎娶我的人。
男婚女嫁原本是一桩多么欢喜的事啊,可怎么人到了跟前才看清楚娶我的人是谁。
不是大表哥,竟是谢先生。
谢渊。
梦里的稷昭昭竟坦然接受,梦里的稷昭昭不再叫“先生”,竟亲昵地叫他,“夫君。”
这都是什么诡譎的梦啊,简直不敢想像。
拥吻我的人我已不知道是谁,是大表哥,还是谢先生。
是兰草,是木蜜,还是青竹,不知道,混混沌沌的,陷在梦里出不来。
可既嫁给了谢先生,怎么大红的凤輦又被抬往了旁的高门?
梦里看不清高门的模样,也就不知到底被抬往了谁家的高门之前。
这都是些什么梦啊,可一环扣著一环,真实又可怖,人在这里长久的梦里魘著,好似正预演著我这可悲的一生。
可我也做了一个极好的梦。
从国破以来,夜夜梦魘,从来也不曾做过什么好梦。
我梦见了一身天子冠冕的宜鳩。
梦见我牵著宜鳩的小手,踩著长长厚厚的云雷纹织锦地毯走向这天下间最至尊至贵的金榻。
宫殿陌生,不在镐京。
百官叩拜,山呼万岁。
我在梦里热泪盈眶,大周是復立了吧?
是吧。
定是。
宜鳩是天子了吧?
是吧。
定是。
若果真如此,那就好啊。
人间礼崩乐坏,已经如此糟糕,就该復立宗周,恢復礼制啊。
偶尔醒来,能听见门外有人低低说话。
一人气道,“公子原本是要立刻迴转郢都的,却因了里头那位迟迟也不启程,倒叫我们姐妹几个日夜在这里守著,受苦受累,连个歇歇腿儿的工夫都没有,实在叫人气恼!”
另一人也气,“实在长得太过狐媚,迷惑了公子的眼。都说囿王身边的褒夫人是祸国妖姬,美艷极了,我看,里头这位可比褒夫人厉害多了..........”
“听说都已经与申公子睡过觉了,那就是不乾净的人了,一女岂能侍二夫?镐京里的风俗咱们不懂,这要是在朝歌,还不知道要被人怎么戳脊梁骨呢!”
原先说话的人点头附和,“是这个道理,公主就要过门了,就更不能把这样的人留著了!咱们四姐妹可是名正言顺的媵妾,將来也是要跟著公子的,你瞧,这加起来就五个人了,哪还有地方再容下一个狐媚子?定要想出来个万全之策,叫她再不能跟著一同回郢都不可..........”
另一人又道,“公子看得紧,哪里有什么法子。內室这道门是咱们四个轮流守著,可敢出什么差错?你再瞧外头,外头那道门还守著四个將军。好像还瘸了,嘖,可至於这么大的阵仗?连咱们公主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原先说话的人愈发低声,“我倒是有个好法子,只是不知道你敢不敢.........”
头疼得要炸开,隔著一道木纱门,隱隱看见两人把脑袋凑在一处,掩唇压声,不知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