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来,一笔笔,算算帐吧(2/2)
萧鐸原本就深恶镐京稷氏,如今岂不是更要恨得牙根痒痒。
他就是恨得牙根痒痒了,因此才只从薄唇齿缝里逼出四个字来,“不锁,就滚。”
他知道扣著宜鳩,我就一定不会走,因而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是动了真格儿了,一双阴騭的眸子里斥满了冷冽,这冷冽是我这半年常见的,不,要比我从前多次刺杀他时还要骇人几分。
我抬袖抹泪,一把抓起铃鐺,“不要急我,锁上就是!”
赤金的圈口带著森森凉意,铸刻的“萧”字无情地向我叫囂,小小的如意锁正开著,我颤著手扣上了脚踝,圈口在大昭颈间偏大,在我踝间却不大不小,將將好。
这个铃鐺原本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是我年幼无知,低估了萧鐸的恶意。
吧嗒一下,如意锁牢牢地扣住了,冰凉的赤金圈口贴紧了我纤细的脚踝。
是我自己给自己上了锁,但锁钥並不在我自己这里。
那只猫见我势弱,也开始欺负人,溜达到我跟前,懒腰一伸,先是凑在铃鐺上拱了半天,继而又撅起屁股来,两只爪子一前一后地踩起了我的小腿。
可现在我连只蠢猫都不能再隨心所欲一脚踢开了。
想到此处,眼泪益发滚著,没忍住哭出声响,断珠子似的往下掉,把望春台的簟席打出吧嗒吧嗒地声响来。
那人长眉蹙著,嫌恶地斥上一句,“收起你那不值钱的眼泪。”
可我止不住地哭,两汪的眼泪就像郢都这半年都不怎么停过的雨,怎么都抹不乾净。
锁钥在他指尖信手绕著圈,脚踝的铃鐺质地坚硬,圈口不粗但却坚牢,没有锁钥,决计不能打开。
我拿袍袖抹眼泪,抹得整个袍袖都洇湿了一大片。
宜鳩重伤,生死未卜,我亦前途晦暗,道尽途穷,一颗心如宕到山崖谷底,暗沉沉见不得一点儿光明,可面前的人却薄唇轻启,云淡风轻地说话,“不听话的侍妾,我可不留。”
我连忙抹去眼泪,一连串地回他,“鐸哥哥,我听话!我听话!”
他在我跟前蹲下身来,用那枝破竹条挑起了我的下巴,一双漆黑的凤目凉凉地审视著我,“是么,犟种。”
我其实脾气挺好的,从未觉得自己是犟种,从前所做也不过是为了“成全”二字。
成全宗周,成全稷氏,也成全我自己。
而自今日起,“成全”已变了“保全”。
我举手起誓,神色郑重,“是,我以后听话,不听话,就叫我天打雷劈。”
面前的人笑了一声,肃然警告我,“听著,你要装,就装到死。”
言罢竹条插进了我的胸口,我身子一凛,不敢挪动,便盯著他,见他顿了一顿,修长的指节閒閒拨弄著铃鐺,拨弄出清脆又淫靡的声响,问我,“好听么?”
眼里的泪珠团团打转,忍住坚决不许它们掉下来,极力地迎合著他,可声音里的翕动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好听。”
是日突发了这么多的事,一桩接上一桩,我还没有时间好好地学一学“偽装”这一门课。
可也真算庆幸,这样的难堪到底没有被我的先生谢渊瞧见。
那人回了软榻,朝我勾了勾指尖,“来,一笔笔,算算帐吧。”
今日的清算到底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