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与神交易(2/2)
他的表情很痛苦。
像是在承受某种无法想像的折磨。
但天空中的那只眼睛。
那只巨大到令人绝望的眼球。
突然眨了一下。
那一眨很慢。
很缓。
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然后,它缓缓闭上了。
就像是一个看了一场无聊闹剧的观眾,厌倦了,想要离场了。
就像是一个被噁心到了的食客,放下筷子,不想再吃了。
隨著眼球的闭合,那股压在所有人身上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退得很快。
快得像是从未存在过。
天空中的裂缝开始癒合。
那裂缝的边缘在蠕动。
在生长。
在重新连接。
那些试图钻进来的触手和阴影,不甘心地发出一阵阵嘶吼。
那嘶吼很悽厉。
像是被抢走食物的野兽。
但它们还是缩了回去。
缩回裂缝里。
缩回那片无光的深海。
黑色的雨停了。
那雨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最后一滴雨水落在地上。
溅起一朵水花。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微弱的、穿透云层的阳光。
那阳光很淡。
很薄。
像是大病初癒的人脸上的血色。
但它存在。
它照在广场上。
照在那片被血液染红的地面上。
照在那些废墟上。
照在那些还活著的人脸上。
“砰。”
陈默再也支撑不住。
他的身体像一根被抽掉骨头的木桩,直挺挺地倒在泥水里。
那部手机从他手里滑落。
落在水坑里。
屏幕闪烁了两下。
彻底熄灭了。
“陈默!”
林清歌感觉身体一松。
那股压在身上的无形力量消失了。
她可以动了。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脚踩在水坑里,溅起很高的水花。
她跪在泥水里,一把抱起陈默。
他的身体冷得像冰。
冷得不像活人的温度。
冷得让林清歌的心臟都缩紧了。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等了很久。
才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心跳也时有时无。
一下。
然后很久没有第二下。
再来一下。
然后又是很久。
“別死……求求你別死……”
林清歌的声音带著哭腔。
那哭腔压都压不住。
从喉咙里涌出来。
从眼睛里溢出来。
她是铁血警花,是第九区的英雄。
她见过无数死人。
她杀过无数坏人。
她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但在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害怕失去重要之人的普通女人。
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爱人的普通女人。
许砚也踉踉蹌蹌地跑了过来。
他的腿在抖。
他的身体在抖。
他的手在抖。
他看著陈默那惨白如纸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血。
那些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血痂。
看著那双紧闭的眼睛。
那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
像是在做梦。
像是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许砚喃喃自语。
那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充满了不敢相信。
“逼退了神明。”
“用那种……看起来像是自杀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
从怀里掏出一瓶急救喷雾。
那是审判庭特製的药物。
能在危急时刻吊住一口气。
他对著陈默的伤口猛喷。
那些伤口在接触到药物时,发出嘶嘶的声音。
白色的泡沫从伤口里涌出来。
覆盖住那些还在流血的部位。
“他的精神透支太严重了。”
许砚沉声说。
他的声音很严肃。
很沉重。
“必须马上送去治疗。”
“否则会变成植物人。”
“我知道!我知道!”
林清歌吼道。
那声音很大。
大到震得许砚的耳朵都疼。
“快叫医疗队!快啊!”
就在这时。
陈默的眼皮动了动。
那动作很轻微。
轻微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清歌看到了。
她一直盯著他的脸。
盯著他每一寸皮肤。
他没有睁开眼。
但他那乾裂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
林清歌赶紧把耳朵凑过去。
她的耳朵贴著他的嘴唇。
能感觉到那微弱的温度。
“你说什么?陈默?你要什么?”
陈默的声音很微弱。
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像是一缕烟。
“那……个……手……机……”
林清歌一愣。
手机?
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看向那个水坑。
那部破手机躺在水坑里。
屏幕朝下。
机身半泡在泥水里。
她连忙在泥水里摸索。
手伸进那冰冷的水里。
摸到了。
她把那部破手机捡起来。
屏幕碎了更厉害了。
外壳上沾满了泥。
她把它塞进陈默手里。
“在这里,手机在这里。”
陈默的手指动了动。
那手指冷得像冰棍。
但它们握住了手机。
紧紧地握住了。
就像那是他的命。
就像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那是陈曦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那是他跟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妹妹,唯一的联繫。
那是他在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还没……完……”
陈默喃喃自语。
那声音越来越弱。
越来越轻。
“这只是……开始……”
说完这句话,他彻底昏了过去。
头一歪。
整个人软了。
林清歌紧紧抱著他。
她把他抱在怀里。
用身体温暖他冰冷的身体。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流在他的脸上。
流在他的伤口上。
和那些血混在一起。
她不知道陈默在意识空间里经歷了什么。
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但她知道,他贏了。
他再一次,把这个城市从毁灭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再一次,用自己的命,换了所有人的命。
“是的,没完。”
林清歌咬著牙。
那咬牙的声音很响。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是猎食者才会有的眼神。
“波塞冬……救赎会……还有那些躲在背后的杂碎……”
“我们会一个一个找上门去。”
“把这笔帐,算清楚。”
“血债血偿。”
广场外围,救援队的警笛声终於响了起来。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无数穿著白色防护服的医护人员衝进现场。
他们抬著担架。
拿著急救箱。
推著各种设备。
但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战场。
到处都是尸体。
有的完整。
有的不完整。
到处都是废墟。
那些原本巍峨的建筑,现在只剩下一堆堆碎砖烂瓦。
还有那些……已经变成了怪物的人类。
那些直视了神眼的普通人。
很多都已经疯了。
他们蜷缩在角落里。
瑟瑟发抖。
嘴里说著谁也听不懂的话。
或者身体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异。
有的长出了鳞片。
有的长出了触手。
有的眼睛变成了竖瞳。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变不回正常人了。
这將是第九区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是那些活下来的人,永远无法忘记的噩梦。
但在废墟中央。
在那第一缕阳光照耀的地方。
那个抱著昏迷男人的女人。
那个浑身是血的杀手。
他们就像是两座丰碑。
两座沉默的、佇立的、不倒的丰碑。
在告诉所有人。
人类,还没有输。
至少今天没有。
——
三天后。
第九区中心医院。
重症监护室。
陈默躺在病床上。
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鼻子里插著氧气管。
手背上扎著输液针。
胸口贴著心电监护的电极片。
各种仪器在滴滴作响。
那声音很规律。
显示著他还活著。
但他的意识依然没有甦醒的跡象。
他的眼睛紧闭著。
眼皮偶尔会动一下。
像是在做梦。
像是在看什么。
林清歌坐在床边。
她的脸色很憔悴。
眼睛下有很深的黑眼圈。
她已经三天没睡了。
一直守在这里。
哪里都不去。
她削著一个苹果。
那苹果是红色的。
很新鲜。
她的动作很慢。
很机械。
苹果皮断了。
断成一截一截的,掉在她腿上。
她皱了皱眉。
把苹果放下。
没有吃。
“医生说,他的脑部活跃度很低。”
林清歌看著陈默,轻声说。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吵醒他。
“就像是……灵魂不在身体里一样。”
许砚靠在门口。
他手里把玩著一枚硬幣。
那硬幣在他指尖翻转。
上下。
上下。
“他在那场博弈中消耗了太多的『自我』。”
许砚淡淡地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为了对抗神的意志,他可能不得不献祭了一部分自己。”
“那他还能醒过来吗?”
林清歌问。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那是恐惧的颤抖。
是害怕失去的颤抖。
“不知道。”
许砚收起硬幣。
把它放进口袋里。
“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不过……”
他顿了顿。
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变得有些凝重。
“波塞冬那边有动静了。”
林清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种锐利是本能。
是刻在骨子里的反应。
“什么动静?”
“他们撤回了所有在第九区的公开活动。”
许砚说。
“表面上看起来是在避风头,实际上是在收缩防线。”
“而且,我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波塞冬的高层正在进行一场清洗。”
许砚压低声音。
那声音压得很低。
低得只有林清歌能听见。
“崔博士的死让他们损失惨重,但也让他们更加疯狂。”
“他们启动了『深渊计划』的第二阶段。”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许砚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
那天空灰濛濛的。
像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们不打算再遮遮掩掩了。”
“他们准备……把整个东部联邦都拖下水。”
林清歌冷笑一声。
那冷笑很冷。
比深海还冷。
“那就来吧。”
“只要陈默醒过来,我们就有机会。”
她看著病床上那张平静的脸。
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那温柔很短暂。
像是一闪而过的光。
隨即变成了决绝。
变成了那种猎食者才会有的狠厉。
“就算他醒不过来……”
“我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
病床上的陈默,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
轻微到几乎看不见。
但没有逃过林清歌的眼睛。
她一直盯著他的手。
盯著那根动了的手指。
“陈默?”
她惊喜地站起来。
椅子被推得往后滑。
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凑过去。
凑到他脸前。
陈默没有睁眼。
但仪器上的脑波曲线突然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波动。
那波动很大。
大到整个屏幕都在跳。
就像是……有人在梦中写下了一个惊嘆號。
就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点亮了一盏灯。
——
深海之下。
在那片无光之海的最深处。
在那座宏伟而扭曲的神殿里。
那只巨大的眼球再次缓缓睁开。
它看著上方那遥远的海面。
看著那片它无法触及的世界。
看著那个让它感到一丝噁心的方向。
那丝噁心还在。
还在它的意识里。
还在它的记忆里。
像是一根刺。
“故……事……”
一个低沉的意念在海水中传播。
那意念很慢。
很沉重。
像是一座山在移动。
“有趣……”
“那就……继续写下去吧……”
“看看最后……”
“是谁……成了谁的……笔下亡魂……”
无数深海巨兽在神殿周围游弋。
它们的体型很大。
大到能一口吞下一艘船。
它们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在海水中传播。
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似乎在回应著主的意志。
一场更大的风暴。
正在酝酿。
正在等待。
正在……
开始。
而此时的陈默。
还在那个只有黑白两色的梦境里。
拿著笔。
面对著一张空白的纸。
思考著。
下一章,该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