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万难取胜(2/2)
更妙的是,屋里还躺著个良厦——活棋一枚,兴许能搅一搅局,挑起对方內訌。
念头一闪,他已稳住心神,毫不慌张。
顺手抄起外间圆桌上那块素布台布,兜头裹紧全身,顾天白心知肚明:此刻露脸,便是自投罗网。隨即贴紧门框一侧,屏息蓄力,只等门开那一瞬,狠狠砸过去,搏一条生路。
门外脚步骤停,人声再起——先是良厦的声音,接著是那神秘人急切追问:“什么人?”
夏鰲语速飞快:“没看清!”他心里打鼓:不知来者是谁,也不知听了多久,只恐自己方才跟良厦母子的密谈全落了人耳。
这种撕扯家底的勾当若传出去,他在水寨里,连站脚的地儿都没了。
他边说边伸手推门——正中顾天白下怀,却恰恰撞在“良厦”母子最忌讳的刀尖上。
“良厦”一把按住夏鰲手腕,语气斩钉截铁:“夏堂主快去调人!咱们关门打狗,倒要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寨子里耍这等下作手段!”
这女子仓促之间,险些忘了压低嗓子、变调说话——可眼下人人绷紧神经,谁也没发现她声线里的破绽,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偏巧,她也没留意到:自己这话一出口,哪还有半分良厦平日的怯懦蠢笨?夏鰲眼角一跳,斜睨过去——平日那个拎不清的寨主公子,怎突然变得舌灿莲花、杀伐决断?
只是情势火烧眉毛,夏鰲只怔了半拍便回过神,忙道:“人已差遣另一个弟兄去唤援兵,公子且避一避,容我二人先进去瞧瞧,是哪个不怕死的混帐!”
想来也是太过紧张,夏鰲竟一时忘了自己几斤几两。话音未落,他朝身旁另一名寨中弟兄使了个眼色,谁知又被“良厦”横身截住。
这回是被那假扮良厦的黑衣人猛然拽住衣领,硬生生扯得一个踉蹌,几乎栽倒。
“夏堂主莫急著闯门,等寨里兄弟到齐,咱们联手拿下此人不迟。你和这位兄弟先退到楼下候著,別让他从窗子溜了。”
这番安排看似周全,实则处处透著刻意——连身份都拋在脑后的人,竟能把局势拿捏得如此滴水不漏。夏鰲心头一震,忍不住又盯住眼前这个平日被寨中弟兄背地唤作“熊包”的废柴公子。
分水岭自前朝末年天下崩乱时起,被那位撞上大运的良家老祖接手,传到今日已是三代;到了良椿、良厦这一代,更是罕见的四世同脉。別说他们这种刀口舔血的江湖帮派,便是寻常富户人家,能稳稳噹噹传过三代不出岔子的,也寥寥无几。
所谓“富不过三代”,说的就是这个理儿。
当年那位祖上不知积了多少阴德的良上君,机缘巧合间火併前任寨主,以雷霆万钧之势將“分水岭”三字刻进丹霞江的浪尖,自此扬名。传到良中庭这一辈,兄弟四人横行江上,烧杀劫掠无所不为,硬是把分水岭三个字,砸成了整片江湖都绕不开的名號。
四兄弟征战半生,折损其三——光是这点,就足见当年搏命之惨烈。
再到良下宾、良下客这一代,恰逢丹霞江畔几家自詡正道的门阀联手围剿。这哥俩却打得气吞山河,纵使最后凤凰山庄牵头的联军惨胜,可人人心里都服气,纷纷竖起拇指夸一句:“分水不分宾与客”。
可轮到下一代,一个生了个闺女,一个养了个软骨头。外人未必清楚,寨子里谁不知道?若那小姐再扛不起担子,分水岭怕真要改姓易主,从此断根。
能把偌大一个盘踞大江、数得著字號的水寨,压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肩上——可想而知,良厦这人,究竟有多不堪。
可眼下,这个连老寨主提起来都要啐一口“扶不上墙”的紈絝子弟,言谈举止,怎就恍如换了个人?
察觉到夏鰲灼热目光,那假良厦乾脆转过脸,直直迎上他的视线,浑不在意旁还有外人在,只压低嗓音道:“你有你的打算,我有我的路数。眼下最紧要的,是先把这人除了,永绝后患。”
夏鰲心头一沉——这回他彻底断定:眼前之人,绝非良厦。亦或说,这十八年来那个窝囊废,竟是装出来的?
可他自己都不信这后一种可能。別说是个孩子,便是个久经世故的老江湖,也难把戏演得如此天衣无缝。
他迅速权衡——对方拼死拦门,门后必藏著他连碰都不能碰的惊天隱秘!
就在夏鰲迟疑一瞬,“良厦”气息骤然暴涨,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喉头髮紧。不等他回神,那判若两人的“良厦”已欺身而至,五指如铁鉤般掐住旁边一名寨中弟兄的咽喉。
那人喉头“咯咯”作响,双脚离地蹬踹,良厦却已俯身凑近夏鰲耳畔,声音冷得像从地底渗出:“听我的,少掺和。”
话音刚落,那名弟兄身子一软,“咚”一声闷响砸在地上,双目暴突、四肢抽搐未及两下,呼吸便戛然而止。
四周霎时死寂。
谁也没料到他会说动手就动手,乾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躲在屋內、从门缝窥视的顾天白同样没料到——这张与良厦毫无二致的脸,竟能狠成这样。
单看出手之快、步法之巧、身形之稳,顾天白立刻断定:此人功夫已达顶尖,自己虽能周旋,却万难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