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困梦镜(1/2)
当陈默再睁开眼时,发觉自身已不在那间熟悉的静室之內。
他环顾四周,竟是身处一处光怪陆离的山谷。
此间万物,无一真实。
脚下山石並非坚凝,反倒如浓稠墨汁,缓缓蠕动,起伏不定。
身畔溪流不见清澈,却是红橙黄绿,诸般顏色交织变幻,奔流不息,却偏偏听闻不到半分水声。
他抬头望天,穹顶之上,云气聚散无常,时而成龙,时而成凤,时而又化作狰狞恶兽,诡譎到了极处。
此地究竟是何所在?
陈默心中警铃大作,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定了定神站起身来,沿著那条无声的彩色溪流缓步向前行去。
行不多时,便见前方影影绰绰,竟有不少人影。
陈默心头一动,加快了脚步。
这些人或许知晓此地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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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他才看清,那些修士或男或女,或老或少,一个个神情举止皆是古怪至极。
溪边一块蠕动不休的黑石上,盘坐著一名皓首老者。
那老者身著一袭白袍,本该有几分仙风道骨,此刻却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涕泪横流,口中高呼不止:“成了!哈哈哈,老夫终於练成了!此功一成,天下谁是敌手?天下第一,老夫乃天下第一人!”
其声癲狂,其状疯魔。
不远处,一名年轻女修跪在彩色溪水之旁,正自嚎啕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仿佛遭遇了天大的不幸,口中反覆哽咽:“他走了……他终究是不要我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般待我……”
更有甚者,一名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只是呆呆立在原地,双目无神,视线空洞,口中则喃喃自语,顛三倒四,不知在说些什么。
其人神不守舍,身不由主,便如一个失了魂魄的提线木偶。
此间眾人,无一不是疯疯癲癲,神智错乱。
陈默看得心头髮寒,隨即又发觉一个更为诡异的景象。
此处每一个人的身体,顏色竟都各不相同。
那放声大笑的白袍老者,身影颇为凝实,周身散发著一层浓郁的白色光晕,將其衬托得宛如神人。
而那嚎啕大哭的年轻女修,身上则泛著一层淡淡的粉色光华,只是那光华明暗不定,似隨时都会熄灭。
更有修士,整个身躯竟呈现出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红色。那红色仿佛活物,在其人身上不住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暴虐与怨毒之气。
还有一些人身影已近乎透明,若不凝神细看,几乎就要与这扭曲的背景融为一体。他们的身形边缘已然开始模糊消散,就如同一缕即將被风吹散的青烟。
陈默心知这些人神智有异,但眼下別无他法,唯有上前一试。
他走到那狂笑不止的白衣老者面前,躬身一揖,谨慎问道:“这位前辈,晚辈陈默,初至此地,敢问前辈,此处究竟是何所在?”
那老者闻言,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头,用一双笑出了眼泪的浑浊眼睛盯著陈默,咧嘴笑道:“新来的?看你这身骨,倒也还算齐整。怎么,你也想学老夫这天下第一的神功么?”
陈默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答道:“晚辈不敢。只是误入此地,心中惶惑,想向前辈请教一二。”
“请教?哈哈哈!”老者又是一阵大笑,“此地便是通天大道,是无上仙缘!老夫在此参悟了三千年,方才悟透这『万劫不灭金身』的真諦!你瞧!”
说罢,他猛地一拍自己胸膛,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那身躯上的白色光晕骤然大盛,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他得意洋洋道:“如何?老夫这金身,便是天塌地陷亦不能损我分毫!你若诚心拜我为师,老夫或可传你一招半式,让你也尝尝这天下无敌的滋味!”
陈默见他言语顛倒,已然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之中,再问亦是无用。
他摇了摇头,正欲转身离去,那老者却忽然面色一变,厉声喝道:“你这小辈,为何摇头?莫非是瞧不起老夫的神功?”
陈默拱手道:“前辈误会了,晚辈绝无此意。”
“哼!谅你也不敢!”老者面色稍缓,復又陷入那狂喜之中,不再理会陈默,口中继续念叨著他的“天下第一”。
陈默无奈,只得又走向那正在溪边哭泣的年轻女修。
他隔著数步之遥,轻声问道:“这位道友,在下陈默。可知如何离开此地?”
那女修缓缓抬起头来,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上满是绝望。
她呆呆看著陈默,仿佛没有听清他的话,只是哽咽道:“他走了……他真的走了……我把最好的都给了他,他为什么还要走……为什么啊……”
她的眼神没有焦点,似乎是透过陈默在看另外一个人。
陈默嘆了口气,重复道:“道友,逝者已矣,还请节哀。在下只想请教出路,並无他意。”
“出路?”那女修闻言,忽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猛地站起身来,衝到陈默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哀求道:“师兄!你就是我的出路啊!你別走,求求你別走!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能跟著你,哪怕是做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
她將陈默错认成了另一个人。
陈默眉头紧锁,想要挣脱,那女修却抓得极紧。
他沉声道:“道友,你看清楚,我不是你的师兄。”
“不!你就是!”女修哭喊著,神情愈发癲狂,“你换了张脸,我也认得你!你身上的味道我认得!你又要拋下我,你又要一个人走!”
陈默心中愈发沉重,此地之人不仅神智尽失,连五感六识都已错乱。
他將女修的手震开,同时身形后退数丈。
“道友,保重。”他留下一句,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便走。
身后,那女修的哭声愈发悽惨,如泣血杜鹃,闻之令人心碎。
他继续前行,心中已不抱什么希望。
这些人,恐怕早已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如何能为他指点迷津?
就在此时,他与一个身影近乎透明的修士擦肩而过。
那修士骨瘦如柴,双目紧闭,仿佛正在入定,又仿佛早已死去。
陈默只是多看了他一眼,便在这一眼之间,那修士的身影竟毫无徵兆地“噗”的一声轻响,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光屑,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尘埃缓缓飘散,最终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死了?还是……就此消失了?
陈默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终於明白,那些身影透明的修士正走在消亡的边缘。
而此地,便是他们的归宿。
这究竟是何等凶险之地!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骇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在这片没有日夜更替、没有四时轮转的世界里,时间似乎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必须找到一个出口,否则他迟早也会变成那些疯癲之人中的一个。
终於,在不知行了多远之后,山谷的尽头,一抹不同的景象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山石依旧在蠕动,溪水依旧是无声的彩色,但在这片区域的中央,却生著一棵巨大无比的古树。
而在那棵扭曲的古树之下,静静盘坐著一个女子。
这女子容貌极美,是一种近乎梦幻的美。
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眉宇间却又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哀愁,仿佛看尽了沧海桑田,歷遍了人间苦楚。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影是陈默在此地所见所有人中最为凝实的,几乎与常人无异。
她周身也笼罩著一层光晕,那光晕既非狂喜的纯白,亦非怨毒的血红,而是一种柔和的、皎洁的如同月华一般的银色。
她静静坐在那里,与周遭的癲狂与扭曲格格不入。
观其气象,此人神智或许清醒!
陈默心中骤然燃起一丝希望。
他整了整衣衫,压下激盪的心绪,快步走了过去。
行至树下,他停住脚步,对著那女子深深一揖,恭敬开口:“晚辈陈默,见过前辈。冒昧打扰,敢问前辈,此处究竟是何地?”
那女子闻声,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静静地打量著他。
半晌,她才终於开口。
“这里是『困梦镜』的內部。”
困梦镜?
陈默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只听这三字便觉一股不祥之意油然而生。
他急切追问:“困梦镜?是一件法宝么?那晚辈该如何出去?”
“你出不去。”女子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为什么?”他不甘心地问道,“凡事皆有一线生机,天地尚有遁去的一。以前辈之能,难道也无法离开此地?”
那女子转过头再次看向陈默。
那双眼睛里忽然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似是讥誚,又似是怜悯。
她將陈默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许久,她才喃喃自语道:“呵呵……原来如此。原来,你与他竟是同一种体质。他的那缕残魂,难道没有告诉你么?”
“又是一个被他骗进来的可怜虫。”
此言一出,陈默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与他?同一种体质?
他?哪个他?
一个无比可怕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前辈!”陈默猛地上前一步,“您……您这话是何意思?您口中的『他』,究竟是谁?”
那女子看著他惊骇欲绝的表情,眼中那丝讥誚之意更浓了。
她不答反问:“你那一位好祖师,不是曾与你说过,他当年渡劫之前,机缘巧合之下习得了一门来自『回梦谷』的上古奇功,才得以魂魄逃生,留下一线生机么?”
陈默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祖师爷那张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脸庞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难道……难道您是……”他的嘴唇哆嗦著。
“我叫肖涟。”那女子淡淡报上自己的姓名,“我,便是他口中那个『回梦谷』的谷主。他那部功法,並非什么机缘巧合偶然得到。是我送给他的。”
陈默只觉如坠冰窖。
他想起了祖师爷讲述那段往事时脸上那云淡风轻的得意,那看似豁达的感慨。
原来,那一切的背后竟是如此!
肖涟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出了一句句足以顛覆他整个认知的话。
“这面『困梦镜』,也是我送给他的。曾经是我的本命法宝,是一件极品灵宝。”
“它,曾是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四字一出,陈默踉蹌著向后退了两大步,满脸的难以置信。
肖涟的目光穿过他,望向这片扭曲而永恆的虚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不见底的悲哀与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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