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暗流与星图(2/2)
“留,但要留得巧妙。”普罗米修斯说,“让安全专家能看出是专业攻击,但追查时线索指向某个商业竞爭对手——比如,寰宇科技在vr领域的主要对手『幻视科技』。明白吗?”
“明白。”
会议结束,虚擬形象一个个消散。
普罗米修斯独自留在纯白空间里,调出一张全球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光点標记著“潘多拉”的各个节点:北美、欧洲、东亚、东南亚……
他的手指划过华夏东部沿海,那里的光点密度明显低於其他地区。
“太难渗透了。”他轻声自语,“技术壁垒、文化壁垒、还有那种让人费解的集体主义……但越是这样,越值得征服。”
他关掉地图,打开另一个文件——那是“山间木”在开源社区发表的所有帖子和代码。普罗米修斯一行行阅读,试图从字里行间勾勒出那个少年的模样:聪明、执著、有理想,但可能也孤独、渴望认可。
完美的目標。
他起草了一封私信,以“codephantom”的口吻:
“山间木,我看了你关於多模式信任架构的提案。技术上很精妙,但我必须说,你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会是那个敢於挑战旧规则的人,没想到你选择了妥协。”
“技术的本质是自由,但所有试图『兼容』『折中』的方案,最终都会沦为控制者的工具。歷史上每一次技术革命,都是由不妥协的理想主义者推动的。”
“你想做歷史的追隨者,还是创造者?”
写完后,他设置了定时发送——明晚八点,当慈善晚宴进行到高潮时,这封信会出现在山间木的收件箱里。
双重攻击:现实世界针对苏陌,虚擬世界针对他看好的幼苗。
普罗米修斯满意地退出虚擬空间。
现实中的安全屋里,他走到窗前。外面是苏黎世的夜色,湖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寧静而富足。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这些明处。
而在那些看不见的数据流里,在那些年轻人心中的理想火焰里,在技术未来的定义权爭夺里。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他对著夜色举杯,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对手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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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收到那封私信时,正是周六晚上八点。
他刚结束在创新工坊的六小时连续工作,离线贡献工具的第三版测试通过了。疲惫但满足,他正准备关掉电脑,去帮奶奶做明天赶集的准备。
然后他看到了“codephantom”的来信。
读完那三段话,林木坐在电脑前,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山村夜晚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的狗吠。桌上的檯灯照亮他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算式,还有那个他亲手组装的简易伺服器——用废旧笔记本主板改造的,现在正微微发热,运行著开源框架的测试节点。
“技术的本质是自由……”
他轻声重复这句话。
是的,他相信技术应该给人自由——让山里的孩子能接触到和大城市一样的知识,让行动不便的老人能通过虚擬世界重新“行走”,让像父亲那样的工人能用更安全的方式工作。
但codephantom说的“自由”,好像不太一样。
那是一种决绝的、排他的、不容妥协的自由。仿佛任何考虑现实约束的尝试,都是对技术纯洁性的背叛。
林木想起了顾问对他说过的话:“技术从来不是中立的——它承载著创造者的价值观。”
也想起了爷爷常说的:“做事要对得起良心。”
他打开回復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该怎么回答?
是激烈反驳?是试图说服?还是乾脆不理?
最后,他打下了这样一段话:
“codephantom,谢谢你的信。关於技术的本质,我想和你分享一个故事。”
“我生活的地方,每年夏天都会下大雨。三年前,暴雨引发山洪,冲毁了通往镇上的唯一一座桥。那之后整整一个月,村里人要去镇上,得绕五个小时的山路。”
“后来,县里派工程师来修桥。但他们没有按照原来的设计重建——那要花太多钱。而是设计了一种新的轻型桁架桥,用本地就能生產的材料,村民可以参与施工。桥修好后,虽然只能走人和摩托车,但去镇上的时间变回了一小时。”
“我爷爷是参与修桥的村民之一。桥通车那天,他站在桥头说:『这桥不如原来的结实好看,但它管用。管用,比什么都强。』”
“技术就像那座桥。完美的、纯粹的技术理想很重要,它能指明方向。但真正改变人们生活的,往往是那些考虑现实约束、愿意妥协、但最终『管用』的技术。”
“我不认为这是背叛。我认为这是责任——对使用技术的人的责任。”
“你说我想做歷史的追隨者还是创造者。我的答案是:我想做那个帮乡亲们修桥的人。也许在歷史书里留不下名字,但走过那座桥的人,会记得路好走了。”
点击发送。
林木关掉电脑,走出房间。奶奶正在厨房醃咸菜,见他出来,招呼道:“木娃,来尝尝咸淡。”
他走过去,接过筷子夹了一小块,咸香爽脆。
“刚好。”他说。
奶奶笑了,皱纹舒展开:“做事就像调味道,不能太淡,也不能太咸。得刚刚好。”
林木点头,看著窗外的夜色。
山村的夜晚没有太多灯光,但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跨天际,千万颗星星安静地闪烁。
他想,技术也许就像这些星星。有的很亮,像codephantom那样耀眼夺目;有的不太显眼,像他自己,只是浩瀚星空中的一点微光。
但每一颗星,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照亮一小片夜空。
而所有的光加起来,就是银河。
这样就够了。
他帮忙收拾好厨房,回到房间。没有开电脑,而是拿起一本从县图书馆借来的旧书——《太空飞行器轨道力学基础》。
明天,他要继续改进离线贡献工具的衝突解决算法。
后天,他打算在后山的小溪边试做那个微型水力发电装置的设计。
一步一步来。
修自己的桥。
发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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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会议中心,慈善晚宴现场。
苏陌果然只待了一小时。
他走了红毯,签了名,捐了款,和几位部委领导简短交流,然后以“还有技术问题要处理”为由提前离场。杨姐虽然不满,但看到他捐出的三百万私人款项上了实时捐款榜第一名,也就没再多说。
离场时,晚宴的ar互动展示环节刚刚开始。嘉宾们戴上特製的眼镜,可以看到虚擬的科技发展史长廊在身边展开。
苏陌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一切正常。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的第三分钟,ar展示系统出现了一个持续十二秒的“故障”:在展示“开源技术发展”的区域,本该出现linux创始人林纳斯·托瓦兹影像的地方,短暂地闪现了一行字——
“所有开源最终都会被资本收编。”
字跡很快消失,大部分嘉宾以为是设计特效。但几位在场的资深技术专家皱起了眉头。
晚宴技术团队迅速排查,没有发现系统漏洞,只能记录为“未知临时故障”。
苏陌坐在回公司的车上,收到了李锐的消息:
“晚宴的ar展示出现异常信息,內容涉及对开源技术的负面引导。我们怀疑是针对性测试。已加派人手保护你的安全,同时建议『海鸥项目』进入更高保密等级。”
苏陌回覆:“明白。另外,请帮我查一个开源社区id:codephantom。我需要知道这个人近期与哪些帐號有深度互动。”
“收到。24小时內给你初步报告。”
放下手机,苏陌看向车窗外。
城市的霓虹流淌而过,像一条彩色的河。
他知道,河面之下,暗流正在加速。
但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在对抗这些暗流。
有国家的力量。
有团队的努力。
还有那些像山间木一样,在各自角落发光的普通人。
“小懒。”他在意识里说。
【在。】
“帮我记一下。”苏陌闭上眼睛,“等『海鸥项目』第一阶段完成后,我要在《第二世界》里开设一个『国防科技科普专区』。不涉密,只讲基础原理——比如航母为什么能浮起来,舰载机怎么著舰,飞弹怎么制导。用最通俗的方式,让普通人也能理解那些守护他们的技术。”
【记录完毕。预计需要星光值约50000点用於专区建设和推广。】
“值得。”苏陌说,“如果更多人理解技术背后的意义,也许就会有更多年轻人愿意投身其中。而一个国家最坚固的防线,不是一两件先进武器,而是一代代人对科学的热爱、对技术的掌握、对家国的责任。”
车子驶入寰宇科技的地下停车场。
苏陌推开车门,重新走进实验室的灯光里。
那里,十二个人还在等他。
新一轮的攻坚,即將开始。
而在这个夜晚,华夏的无数个角落:海军研究院的办公室里,工程师们在审核“海鸥项目”的初期方案;西南山村的小屋里,少年在檯灯下阅读轨道力学;开源社区的伺服器集群里,来自全球的代码贡献如繁星般匯聚。
每一处光,都很微小。
但连在一起,就是不可忽视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