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必死之局!(2/2)
当日,乾京东城门。
一万禁军列阵肃立,黑甲映雪,肃杀之气衝散了冬日的暖阳。
周武骑在马上,一身明光鎧在日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他面色平静,眼神沉静,看不出喜怒。
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十年前,梁王通过刘崇找到他,许他高官厚禄,许他为家人报仇——条件是,做梁王在禁军的眼睛。
他答应了。
因为他恨。
恨那些贪官污吏,恨那些草菅人命的人,恨这个不公的世道。
梁王承诺,若大事成了,会还并州百姓一个公道,会为那场大旱中饿死的冤魂立碑。
他信了。
所以他为梁王传递消息,为梁王安插人手,为梁王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这一次离开乾京,再回来……
要么封侯拜相,要么身首异处。
“將军,时辰到了。”
副將策马上前,低声道。
周武收回思绪,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乾京高耸的城墙,然后调转马头。
“出发。”
一万禁军如黑色洪流,滚滚南下。
马蹄踏碎积雪,扬起漫天雪沫。
城楼上,张阁老负手而立,目送大军远去。
他身边站著那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
“阁老,周武此去……梁王真的会反吗?”中年人低声问。
“会。”张阁老淡淡道,“而且乾帝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棺材。”
“陛下这一计……太高了。”
“高?”张阁老笑了,笑得有些苍凉,“不过是帝王心术罢了。猜忌,算计,权衡,制衡……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北凉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苏清南这几日一直在王府,深居简出。”中年人道,“倒是那位柳丝雨姑娘,昨日搬出了王府,住进了城东的客栈。”
“哦?”张阁老挑眉,“她走了?”
“没有。”中年人摇头,“只是搬出王府,人还在北凉城。听说……她在等什么。”
“等什么?”张阁老笑了,“等苏清南回心转意?呵,女人啊……”
他摇摇头,不再多说。
目光重新投向梁地方向。
这场戏,已经开场了。
他很好奇,梁王会怎么演下去。
更好奇的是……北凉那位,下一步棋,会落在哪里。
……
梁州,梁王府。
苏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张地图。
地图上標著红蓝两色箭头——红色是朝廷的兵力部署,蓝色是他能调动的力量。
蜀中五千私军已秘密抵达梁州边境,藏在山中。
江南三处据点的財物正在转移,最迟五日后可运抵梁州。
乾京十二处暗桩,已全部启动。
现在,他手上明面有三万梁州驻军,暗中有五千私军,还有其他地方……加周武带来的一万禁军里,有三千是自己人。
近五万兵马。
足够起事了。
“王爷。”那名叫林惊鹊青衫文士走进书房,脸色凝重,“刚收到消息,周武的大军已过黄河,最迟三日后抵达梁州。”
苏睿眼睛一亮:“他带了多少人?”
“一万禁军,全是精锐。”林惊鹊道,“而且……周武暗中传信,说乾帝给他的密旨里,有『若王爷抗旨,可就地格杀』的条款。”
苏睿脸色一沉:“果然……皇兄是要逼死我。”
“王爷,现在怎么办?”林惊鹊问,“是走是留,该决断了。”
苏睿沉默。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雪。
十六年了。
他装了十六年废物,忍了十六年屈辱,等了十六年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虽然是被逼出来的机会,但……终究是机会。
“周武还有没有传別的消息?”他问。
“有。”林惊鹊低声道,“他说,这一万禁军里,有三千是我们的人。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倒戈。”
苏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近五万兵马,对阵朝廷……
未必没有胜算。
“还有,”林惊鹊继续道,“北凉那边传来消息,苏清南说,若王爷起事,他会在北境牵制朝廷的兵力。”
“条件呢?”
“黄河以北。”林惊鹊道,“他要王爷承诺,若成了事,划黄河以北归北凉。”
苏睿冷笑:“胃口不小。”
但他没有拒绝。
现在不是討价还价的时候。
先答应,成了事再说。
“告诉他,本王答应了。”苏睿转身,眼中已是一片决绝,“另外,传令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三日后,周武大军抵达之时,开城门,迎王师。”
林惊鹊一愣:“王爷是要……”
“不是迎王师。”苏睿笑了,笑得有些疯狂,“是……清君侧。”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三个大字:
清君侧
墨跡淋漓,如血。
“乾帝昏聵,猜忌忠良,逼反亲子,如今又要残害手足。”苏睿放下笔,声音冰冷,“本王身为宗室,不得已,行伊尹、霍光之事——清君侧,正朝纲!”
林惊鹊看著那三个字,心中涌起一股热血。
十六年了。
终於等到这一天。
“属下这就去安排。”他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书房里,只剩苏睿一人。
他走到那副玄铁蟠龙甲前,伸手抚摸冰冷的甲片。
十六年前,他偷偷铸了这副甲,藏在密室。
等的,就是今天。
“皇兄,”他对著虚空,轻声说,“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窗外,雪停了。
但梁州的天,却更阴沉了。
“天凉了,本王也该加件衣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