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棋局,女人,天下(加更!)(2/2)
老道拈著一枚黑子,迟迟不落,“步步紧逼,寸土不让,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苏清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长心乱了。”
“能不乱吗?”青玄道长苦笑,“老道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天下当棋盘,把诸侯当棋子下的。王爷,您这一步,可是把梁王逼上绝路了。”
“绝路?”苏清南放下茶杯,淡淡道,“路是他自己选的。十六年前他选了隱忍,十六年后……就该承担隱忍的代价。”
“道长,该你了。”
苏清南落下一子。
“急什么?”青玄道长瞪了他一眼,“老道还在想呢,你催什么催?”
苏清南笑了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柳丝雨走进阁內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白衣男子端坐如松,气质清冷;老道抓耳挠腮,像个顽童。
映照窗外的雪景,静謐而和谐。
她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但她还是走了过去,在亭外福了一礼:“王爷,道长。”
苏清南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青玄道长则头也不抬,只顾盯著棋盘。
柳丝雨有些尷尬,但还是走进亭子,站在苏清南身侧,轻声问:“王爷在弈棋?”
“嗯。”苏清南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棋盘。
柳丝雨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丝雨自幼也学过些棋艺,不知可否……”
“不必。”苏清南打断了她,“观棋即可。”
柳丝雨脸色一白。
他连话都不愿与她多说。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王爷~道长~你们下棋也不叫我!”
柳丝雨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红衣女子款步走来,约莫二十出头,容貌绝美,眉眼间带著三分嫵媚、七分英气。
她身后跟著个白衣女子,气质清冷,如同雪山上的莲花。
正是嬴月与子书观音。
嬴月走进亭子,看到柳丝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復如常。
她笑嘻嘻地走到苏清南身边,很自然地挨著他坐下,探头看向棋盘:“哎呀,道长要输了!”
青玄道长老脸一红:“胡说!老夫还有后手!”
“后手?”嬴月掩嘴轻笑,“道长怕是要悔棋了吧?”
被说中心事,青玄道长更窘,乾脆一推棋盘:“不下了不下了!这局不算!”
棋盘上的棋子被他一推,眼看就要散乱——
苏清南抬手,虚虚一按。
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棋盘,所有棋子纹丝不动。
青玄道长瞪眼:“你耍赖!”
“是道长要毁棋。”苏清南平静道。
嬴月见状,笑得更欢了。
她看向棋盘,仔细端详片刻,忽然伸手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天元位。
“啪。”
清脆的落子声。
原本僵持的棋局,因这一子而骤然变化。
黑棋大势已成,白棋败局已定。
青玄道长目瞪口呆。
柳丝雨也愣住了。
这一手……妙到毫巔。
她自问棋艺不差,但绝想不到这一步。
嬴月却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拍手,转头看向苏清南,笑吟吟地问:“王爷,梁王那件事……也是您早就谋划好的吧?”
苏清南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一半一半。”
“一半一半?”嬴月歪头,“什么意思?”
“就如这棋盘。”苏清南指了指棋局,“我可以预测对手会下什么棋,但不能……完全掌控所有变数。”
他顿了顿,补充道:
“梁王之事,我確实布了局。但金令现世、萧定邦死在他地盘上……这些,是张阁老的手笔。”
嬴月恍然:“所以是您和张阁老……隔空联手?”
“谈不上联手。”苏清南摇头,“各取所需罢了。他要除掉萧定邦和梁王,我要搅乱乾京的棋局。目標一致,手段不同,但结果……殊途同归。”
柳丝雨在一旁听著,心中震撼。
原来这一切,早就在他的算计之中。
萧定邦的死,梁王的困境,朝堂的动盪……全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枚棋子。
而她,曾经也是棋子之一。
只是现在,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看著嬴月与苏清南谈笑风生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楚。
嬴月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她忽然起身,走到柳丝雨面前,笑吟吟地问:“这位就是柳姑娘吧?早就听闻柳家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柳丝雨勉强一笑:“姑娘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嬴月眨眨眼,“我听说,柳姑娘当年与王爷有过婚约?”
柳丝雨脸色一白。
嬴月却恍若未觉,继续道:“可惜了,若是柳姑娘不退婚,现在说不定就是北凉王妃了呢。”
这话,诛心。
柳丝雨浑身颤抖,眼圈瞬间红了。
她看向苏清南,希望他能说些什么。
但苏清南只是静静看著棋盘,仿佛根本没听到她们的对话。
柳丝雨脸皮再厚,也知道这个时候该离开了。
嬴月见柳丝雨走远,冷笑一声,“就这?”
接著转身又坐回苏清南身边,很自然地坐在他的对面与他对弈,“王爷,该你落子了。”
苏清南不假思索地落下一子,瞬间力挽狂澜,白子的颓势尽去,隱有屠龙之相。
嬴月见见状,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此刻也很想毁了这个棋盘。
苏清南笑道:“你已无路可走,你觉得梁王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嬴月顿了顿,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道:
“依我看,梁王现在只剩两步棋可以走了。”
“哦?”苏清南挑眉,“哪两步?”
“第一步,”嬴月竖起一根手指,“投靠北凉,投靠王爷您。他现在被皇帝猜忌,朝中党羽即將被清洗,若不找靠山,必死无疑。而王爷您,需要一个人在乾京牵制皇帝——梁王,是最合適的人选。”
苏清南不置可否:“第二步呢?”
“自请留京,还能当个閒散王爷。”
苏清南摇了摇头,“他还有第三步!”
嬴月不解:“你是说……造反?可他计划败露,兵马不足,拿什么来……”
说著,嬴月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苏清南,“难道王爷你还有后手?”
苏清南没有说话,改执黑子落下,黑子枯木逢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