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疯子!(1/2)
嬴月的声音落下,余韵却如寒冰投入滚油,在每个人心中炸开。
“君临天下,四海昇平。”
“山河为界,共擎新天。”
十六个字,字字千钧,野心昭然若揭!
这已非寻常的利益交换,而是赤裸裸的,要重新划分天下格局的盟约邀约。
秦无敌瞳孔骤缩,呼吸微微急促。
他並非不知兵事的莽夫,瞬间便明白了嬴月这十六个字背后的含义——
助北凉入主乾京,扫平大乾,將来共分南疆、西楚……而北秦要的回报,是燕山、黄河以北的七州之地!
这意味著,若能成事,北凉將取代大乾,成为中原正统,疆域甚至可能更胜往昔。
而北秦则將获得北方辽阔的领土与战略纵深,彻底摆脱地理困局,成为不逊於新“大乾”的北方霸主!
这提议……太大胆,太诱惑!
就连一向沉稳的杨用及,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波澜。
若能得北秦倾力相助,许多艰难险阻將迎刃而解,王爷问鼎天下的道路將缩短至少十年。
这位北秦长公主,不仅野心勃勃,出手更是精准狠辣,直指人性与权力的最深处。
杜文渊已经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连惊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听到了什么?
北秦长公主竟然当著他这个大乾钦差的面,与北凉王商討瓜分大乾,乃至天下?!
这已不是僭越,这是谋逆!
不,这是……改天换地的开端!
而他,成了这场惊天密谋的第一见证者,也是……可能的第一祭品。
大厅內,烛火仿佛都因这十六个字而摇曳不定,光影在苏清南和嬴月脸上明暗交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苏清南身上。
他会如何回应?
是热血上涌,被这泼天富贵与无上霸业所诱惑,当场应下?
还是冷静权衡,討价还价?
苏清南沉默著。
他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描摹无形的疆域版图,又像是在拨动命运的琴弦。
他的目光低垂,落在嬴月放在桌上的那捲特殊材质的捲轴上,又缓缓抬起,越过捲轴,看向嬴月那双清冷锐利、此刻却燃烧著野火般光芒的凤眸。
他没有立刻去看秦无敌那隱含激动的眼神,也没有去看杨用及眼中的深思。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嬴月。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大厅內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杜文渊那微不可闻的、绝望的喘息。
然后——
苏清南笑了。
不是畅快的大笑,也不是矜持的浅笑。
而是一种很轻、很淡,却仿佛洞穿了万古云霄,看透了世事人心的……瞭然之笑。
那笑容里,没有激动,没有贪婪,甚至没有多少意外。
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殿下好大的手笔。”苏清南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助本王入主乾京,共分南疆西楚……以此为筹码,换取燕山黄河以北七州之地。听起来,似乎是一场很公平的交易。”
嬴月凤眸微眯,她能感觉到,苏清南的反应,与她预料的任何一种都不完全相同。
没有狂喜,没有质疑,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让她心中那根弦,悄然绷紧了一分。
“王爷以为如何?”她不动声色地问道。
苏清南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端起了面前重新斟满的酒杯,凑到鼻端,深深嗅了一下那凛冽的酒香,然后,轻轻摇晃著酒杯,看著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秦將军。”他忽然开口。
“末將在!”秦无敌精神一振。
“若依殿下所言,北秦倾力助我,你觉得,我军需要多久才能入主乾京、灭南疆、分西楚?又需付出多少代价?”
苏清南问道,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討论明日天气。
秦无敌略一沉吟,眼中精光闪烁,快速计算道:“若有北秦提供的情报、並牵制北蛮残余及可能来自西面的干扰,我军攻略燕山、云、朔等关隘的时间可大大缩短。若能再得北秦暗中物资支持,甚至……关键时出兵策应,末將有把握,一年之內,稳定北境七州,三年之內,练出足以横扫中原的三十万铁骑!十年……十年之內,可以问鼎天下!”
他声音激昂,显然被这宏伟蓝图所激励。
作为一名统帅,没有什么比亲手打下万里江山更极致的诱惑。
“十年……”苏清南喃喃重复,摇了摇头,“秦將军还是太保守了。若真按殿下之计,恐怕北境七州未稳,乾京的龙椅,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请本王去坐了。”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嬴月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苏清南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在嬴月脸上,那眼中的玩味之色更浓了:“殿下,你的棋,下得確实精妙。以七州之地为饵,诱我北凉为你北秦火中取栗,扫清北蛮主力,消耗大乾精锐,更与乾京彻底决裂,不死不休。而我北凉,看似得到了问鼎天下的机会,实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实则成了殿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为你北秦劈开了南下的通道,扫清了最大的障碍。待我北凉拼得两败俱伤,元气大损之时,殿下坐拥北境七州,休养生息,兵强马壮……届时,这天下,究竟姓苏,还是姓嬴,恐怕……就由不得本王了吧?”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秦无敌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转化为惊怒与后怕!
他猛地看向嬴月,眼中杀机暴涨!
原来如此!好毒的计!好深的谋算!
杨用及眼中露出讚赏之色,微微頷首。
果然最深的算计是人性的贪婪。
他竟然也迷失在雄主问鼎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的虚幻之中。
忘了这是在与虎谋皮!
嬴月沉默了片刻。
被当面揭穿算计,她脸上並无丝毫尷尬或恼怒。
反而,那清冷的容顏上,缓缓绽开了一抹更加惊艷、却也更加危险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雪原上盛开的罌粟,美丽,致命。
因为,她根本就没想过他们会苏清南会同意。
她的算计,並不是浮於表面。
她算的是北凉的人心,是北凉的军心。
十六个字让她看清了北凉文武內心最想的是什么,底线在哪。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有所执。
心有所执,身有所累。
他们之所执,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他们之所执,她嬴月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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