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退婚(五)(2/2)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已经不只是碎裂,而是彻底崩解、湮灭、化为虚无了!
什么外祖家留下的保障……笑话!天大的笑话!
一尊甘愿在此看门的陆地神仙,是任何家族,任何势力能留下的吗?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威慑力,何等不可思议的凝聚力?
她之前所有的推测、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如此可笑!
而更让她感到绝望的是,从头到尾,主位上的苏清南,都没有对门外发生的这一切,流露出丝毫在意的神色。
他依旧在不紧不慢地用著早膳。
绿萼为他布菜,银杏为他试汤,动作轻柔,配合默契。
他甚至偶尔还会对某样点心点评一二,语气平和隨意。
仿佛门外那场足以决定当世两大剑道名宿命运、足以震动整个江湖的衝突,还不如他碗里一颗莲子的火候重要。
这种极致的“漠视”,比任何刻意的炫耀,都更显高高在上,更显深不可测!
柳丝雨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娇躯微微颤抖。
她感觉自己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可能被这接二连三的惊涛骇浪彻底吞噬、撕碎。
她引以为傲的青云宗圣女身份?
她即將突破的九品大宗师修为?
她视为解脱、视为崭新开始的退婚决定?
在这北凉王府展露出的冰山一角面前,简直渺小如尘埃,卑微如螻蚁!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趟退婚之行,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一个註定会让她后悔终生的……愚蠢决定?
苏清南终於用完了早膳,接过银杏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和嘴角。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到了柳丝雨身上。
那目光依旧平静,深邃,仿佛能洞悉她內心所有的惊恐、茫然、懊悔与挣扎。
“柳圣女,”苏清南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正厅內死一般的寂静,“你的来意,本王已知。”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枚孤零零的玉佩,和那份刺眼的退婚文书。
“婚约之事,你既心意已决,本王亦不强求。”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玉佩,你收回。”
“文书,留下。”
“自此之后,你我婚约作废,两不相欠,各奔前程。”
他顿了顿,看著柳丝雨骤然抬起的、充满复杂情绪的眸子,继续道:
“至於你所说的『仙凡有別』,『道路不同』……”
苏清南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那弧度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似是嘲讽,又似是怜悯。
“或许,在不久的將来,你会明白……”
“何为仙,何为凡。”
“你的青云仙路,又究竟在何方。”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柳丝雨,而是对身后的绿萼吩咐道:“送客。”
“是,王爷。”绿萼躬身应道,然后走到柳丝雨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温婉却不容拒绝,“柳圣女,请。”
柳丝雨如梦初醒,浑浑噩噩地站起身。
她看著桌上那枚熟悉的订婚玉佩,又看了看那份自己亲手准备的退婚文书,心中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一片冰凉的茫然。
她伸出手,颤抖著,拿起了那枚玉佩。
温润的触感依旧,却再也无法给她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掌心刺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在柳伯担忧的搀扶下,对著苏清南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带著卑微与惶恐的礼。
然后,转身,如同逃也似的,踉蹌著离开了这座给她带来无尽震撼与恐惧的北凉王府正厅。
阳光依旧明媚,洒在王府的庭院中,洒在那株腊梅上,洒在青石板路上。
但柳丝雨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寒,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冻彻心扉。
她知道,今日所见所闻,將如同梦魘,永远烙印在她的神魂深处。
而她和苏清南之间,那原本可能存在的、微乎其微的另一种未来,也隨著她亲手递上的那份退婚文书,隨著苏清南平静的“送客”二字……
彻底,斩断。
再无回头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