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定丹术(2/2)
“將来,无论你需要什么丹药,无论我在天涯海角,身处何地,只要得知消息,楚某必定放下一切,第一时间赶来,为你炼製!”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承诺。
以他未来全部的丹道成就为誓。
苏緋桃静静地听著,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彩,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轻声应道:
“那好,我们说定了。”
……
接下来的日子,陈阳依旧每天前往丹试场挑战未央。
未央並非每次都施展定丹术。
但每隔几天,她总会心血来潮。
每次的花费都让陈阳心惊肉跳。
陈阳只能更加疯狂地炼製丹药,將自己关在洞府丹室中,一炉接著一炉,將炼製出的丹药尽数交给杜仲,让他售卖。
虽然相比於苏緋桃支付的巨额丹试费用,这只是杯水车薪。
但陈阳只想儘自己所能,让她少承担一些……
哪怕一点点也好。
同时。
他每天都会去赫连山处。
除了为赫连卉引渡血气,还会向赫连山匯报当日丹试的体会。
特別是对未央定丹术的观察,並请对方品评自己炼製的丹药。
至於第一次听闻这定丹术时,赫连山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讶色。
他眼皮微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慨然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杨屹川输得一点不冤。”
而当陈阳將自己炼製的丹药交给赫连山,忐忑地等待评价时,赫连山的態度却总是有些微妙。
他会拿起丹药,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许久。
用神识反覆探查,有时甚至会刮下一点丹粉品尝。
但他从不明確说好或不好。
脸上也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
只是陈阳能清晰地感觉到,赫连山那看似平静的目光深处,总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
不满!
那不满並非针对陈阳这个人,或者他的努力。
而是针对他炼製的丹药本身。
似乎……
这些丹药,依旧没有达到赫连山內心深处的某个標准。
……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陈阳挑战未央的次数,累计已超过了五十次。
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陈阳每日准时打卡,未央虽然態度冷淡,但也不再试图用严若谷之流来阻止,只是变著法子在丹试中给陈阳添堵。
或是言语讥讽。
或是偶尔施展定丹术让其大出血。
这一日,又是人间道即將开启的前夜。
陈阳照例来到馆驛,为赫连卉引渡了精纯的血气。
引渡完毕,將今日炼製的一枚五阶,护心益气丹呈给赫连山。
赫连山接过丹药,依旧如往常般。
默默端详起来,久久不语。
陈阳见状,知道赫连山正在品丹,便识趣地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侍立一旁。
赫连山指点了他几句关於控火,与融丹时机的细微调整后,陈阳便行礼告退。
返回天地宗,准备明日与苏緋桃一同前往人间道休憩。
陈阳离开后不久……
馆驛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身材魁梧如铁塔的赫连洪走了进来。
“二哥。”
赫连洪瓮声瓮气地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赫连山手中那枚丹药上,铜铃大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丹药,是楚宴那小子今日炼製的?”
赫连山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丹药上,仿佛要將它看穿。
赫连洪见状,也凑近了些。
他虽然不通丹道,但眼力不差,仔细看了看那枚护心益气丹。
只见其丹形圆润,色泽均匀,丹纹清晰,丹气內敛而醇厚。
显然是一枚品质上乘的五阶丹药。
“这小子,厉害啊!”
赫连洪忍不住赞道:
“这才多久?炼製的丹药已经有模有样,品质相当不错了!看来那些灵石和丹试,没白费。”
然而,赫连山听闻了弟弟的称讚,乾瘦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反而那抹凝重之色更浓。
他缓缓摇了摇头,嘆息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缕难以掩饰的无奈与失望:
“不行啊。”
“不行?”
赫连洪一愣,挠了挠头,不解道:
“二哥,哪里不行啊?我看著挺好的啊,比我以前见过的不少五阶丹药都要强。”
他实在看不出这丹药有什么大问题。
就连床榻上。
红盖头下的赫连卉,虽然无法亲眼所见,但听著三爷爷的称讚和二爷爷的否定,心中也生出了浓浓的好奇。
赫连山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著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与苛求:
“这小子,始终还是维持在……”
“熟能生巧的阶段罢了!”
“只是手法更熟练了,火候掌控更精准了,剔除的杂质更少了,凝聚的丹纹更凝练了,蕴含的丹气更浓郁了……”
他每说一个更字,赫连洪的眉头就皱紧一分,心想这不都是进步吗?
怎么还不行了?
赫连山最后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弟弟,也仿佛看向了虚无,目光深邃:
“还是没有……看到我想要的东西啊。”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让赫连洪更加茫然了。
而一旁的红盖头下,也传出了赫连卉轻柔而好奇的声音:
“爷爷,你想要看到什么啊?”
隨著赫连卉的询问,房间中的气氛变得更加沉寂。
赫连洪也收起了脸上的隨意,紧紧盯著自己这位一向心思难测的二哥。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许久,许久。
赫连山才缓缓低下头,重新看向手中那枚护心益气丹,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般的决绝与期待:
“老夫想要看到的……”
他顿了顿,指尖忽然冒出一缕细如髮丝的火炎。
火炎轻轻舔舐上那枚品质上乘的丹药。
“是丹变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枚耗费了陈阳不少心血炼製的护心益气丹,便在火炎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小撮灰烬,簌簌落下。
赫连山的眼中,倒映著那熄灭的火星,深不见底。
……
第二天,人间道。
熟悉的传送波动过后,陈阳和苏緋桃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雅苑那间僻静的厢房內。
双脚刚刚踏上坚实的地面,微凉空气便扑面而来,带著院子里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与天地宗那四季如春,灵气盎然的氛围截然不同。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人间。
两人刚走出厢房,早已等候在廊下的丫鬟翠翠便眼睛一亮,小跑著迎了上来,脸上洋溢著欢喜的笑容:
“老爷!夫人!你们回来啦!”
苏緋桃见到翠翠,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轻鬆的笑意,仿佛回到了家。
她笑著吩咐道:
“翠翠,快来给你家老爷揉揉肩!这些日子可把他累坏了。”
陈阳闻言也是笑了笑,没有拒绝。
这段时间持续的高强度丹试与炼丹,虽然主要是精神上的疲惫……
但在这人间道凡躯的感知下,也確实觉得肩膀有些发紧。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在那张他专属的躺椅上舒舒服服地躺下。
深秋的阳光暖洋洋的,並不炙热。
翠翠应了一声,乖巧地小跑过来,站在躺椅后面,伸出小手,力道適中地为陈阳揉捏起肩膀来。
很快。
另一个叫小莲的丫鬟也搬了个小凳子过来,坐在躺椅前头,开始为陈阳捶腿。
陈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原本,他只是打算在人间道有一个临时的落脚点,方便探寻那天道筑基,以及感悟丹道。
但不知不觉间,这处雅苑,这十天一次的假期,已经成了他紧绷神经中不可或缺的放鬆与慰藉之地。
至少在这里,他不用每天去面对未央,那令人窒息的丹道碾压和冷嘲热讽。
不用时刻计算著那如山如海的灵石债务。
也不用在赫连山那深邃难明的目光下忐忑不安。
丹试,不同於一个人安静地炼丹。
那是一种无声的较量,其消耗与压力,某种程度上甚至胜过修士之间的斗法廝杀。
所幸,还有这人间道可以喘口气。
陈阳也注意到,每次来到人间道,苏緋桃的神情也会明显放鬆许多。
脸上那属於剑修的清冷霜寒会融化不少,眼神也会变得柔和。
他心中明白,苏緋桃的压力恐怕不比他小。
每日偷拿师尊的灵石,提心弔胆,返回凌霄宗白露峰时,想必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也只有在这与世隔绝的人间道,她才能暂时卸下那沉重的包袱。
做一会儿苏緋桃,而不是秦秋霞的亲传弟子。
“唉……”
想到这里,陈阳在躺椅上轻轻嘆息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歉意:
“对不起了,那灵石的事情……昨日丹试,又是五十万……”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旁边苏緋桃声音懒洋洋的:
“何必与我这般计较。”
她似乎真的丝毫没將那巨额的灵石放在心上。
陈阳闻言,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侧过头,看向另一张躺椅上的苏緋桃。
她也正舒舒服服地躺著,两个丫鬟伺候著,阳光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长睫微垂,神情安逸。
一人两个丫鬟伺候,在这小院,享受著难得的寧静与慵懒。
此情此景,让陈阳心中再次感慨,当初花那三百两银子买下这院子,实在是再划算不过。
即便只是凡俗银两,但换来的这份身心安寧与休憩,在陈阳看来,怕是再多的灵石也换不来。
修行路上,有时候恰恰是这种最简单纯粹的放鬆,最能抚平焦躁,澄澈道心。
这时。
正在为陈阳揉肩的翠翠,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眨著大眼睛,脆生生地询问道:
“老爷,夫人,你们今天回来了,那今晚我们是去回春楼用膳,还是就在家里吃啊?”
回春楼是这城里最大的酒楼,菜餚精致,环境也好。
平常陈阳和苏緋桃一起去,也会带上翠翠等几个丫鬟,算是给她们改善伙食。
每次去回春楼,翠翠都格外高兴,能吃到许多平时捨不得吃的好菜。
陈阳自然听出了小丫鬟语气里那份小小的期待,闻言也是笑了笑,有心逗她,故意板起脸道:
“就在家里吃吧。回春楼的菜也就那样,还贵。”
“啊?”
果不其然,翠翠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带著明显的失望,连揉肩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陈阳不用回头,都能想像出她那张小脸瞬间垮下来的模样。
而一旁闭目养神的苏緋桃,此刻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睁开眼,嗔怪地看了陈阳一眼,然后对翠翠笑道:
“別听你家老爷胡说,他就喜欢那回春楼的酒菜,尤其是他们家的醉鸡和八宝鸭,上次还念叨呢。”
“待会是在家里吃没错,不过翠翠,你安排个人,去回春楼定一桌席面,让他们送到家里来。”
“我们就在院子里吃,也热闹。”
翠翠闻言,黯淡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连连点头:
“还是夫人最好了!老爷就知晓捉弄翠翠,坏老爷!”
说著,还轻轻在陈阳肩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以示抗议。
陈阳哈哈大笑,心情也越发舒畅。
时间在悠閒中悄然流逝。
翠翠很快便拿了陈阳给的银两,欢天喜地地带著一个小丫鬟去了回春楼。
不多时。
两个穿著回春楼號衣的店小二,便提著好几个硕大的食盒上了门,在院子里那张石桌上,摆开了满满当当一大桌菜餚。
醉鸡油亮,八宝鸭酥香,清蒸鱸鱼鲜嫩……
还有各色时蔬小炒,汤羹点心,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陈阳和苏緋桃两人,在主位落座。
翠翠、小莲和另外两个丫鬟,则依次在下首坐了。
四个小丫鬟看著满桌丰盛的菜餚,一个个眼睛都瞪直了,却又规规矩矩地坐著。
直到陈阳先动了筷子,夹了一箸菜,她们才敢小心翼翼地下手。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碗筷轻碰声,气氛温馨而融洽。
直到最后,眾人都酒足饭饱,翠翠和小莲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桌子,脸上还带著满足的红晕。
翠翠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由衷地感慨道:
“老爷,你绝对是这城里,最好的老爷了!”
陈阳正端著茶杯漱口,闻言挑了挑眉,笑著反问:
“为什么啊?我记得白天在院子里,某个小丫头还说我是坏老爷呢。”
翠翠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但隨即又挺起小胸脯,认真道:
“就是很好啊!老爷和夫人,从来不把我们当下人看,让我们和主家一起吃饭,还专程点我们喜欢吃的菜……”
“平日里给的月钱也丰厚,从不打骂。”
“我听说別的府上,丫鬟做错一点事就要挨板子,扣月钱呢!”
陈阳闻言,却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些银钱,不过是人间道的凡俗银两,对修士而言,如同尘埃,毫无价值。
只是在这特定的人间道规则下,才显得重要罢了。
但看著翠翠眼中,那份发自內心的感激,陈阳也觉得,这银子花得值。
他看著翠翠和小莲慢悠悠地收拾著残羹剩餚,也不催促,只是笑著叮嘱了一句:
“手脚麻利点,天快黑了。”
“对了,待会我和夫人要歇息了。”
“那东,西两边的厢房,记得都收拾妥当啊。”
……
“放心吧老爷,早就收拾好了!”翠翠应得乾脆。
陈阳点点头,用了晚膳,他打算去书房看一会儿书。
苏緋桃方才喝了一点甜米酒,此刻脸颊微红,也说要去书房坐坐,醒醒酒。
两人便一同移步书房。
书房里点著明亮的烛火,陈阳隨手从书架上取了一本记载此地风物誌趣的杂书翻阅。
苏緋桃则捧著她之前没看完的话本,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得津津有味。
时间在静謐的翻书声中静静流淌。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星辰渐显,秋风带著凉意,穿过半开的窗欞,拂动烛火,也带来院子里草木的微响。
不知过了多久。
书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翠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老爷,夫人,时候不早了,热水已经备好,厢房也都收拾妥帖了,可以早些歇息了。”
陈阳这才从书卷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確实不早了。
他缓缓放下书卷,看向一旁的苏緋桃。
苏緋桃似乎还沉浸在话本的情节里,直到陈阳起身的动静传来,她才恍然回神,也轻轻合上了书页。
陈阳见状,不由笑道:
“又在看话本啊?这么入迷。”
他发现苏緋桃似乎格外喜欢,看这些凡俗的话本故事。
这在女修中倒不算罕见,天地宗內他也见过不少女弟子私下传阅。
只是没想到……
苏緋桃这位凌霄宗亲传,也会有这般接地气的爱好。
“看来,原来无论是丹师还是剑修,只要是女子,终究是爱看这些话本故事的。”
陈阳心中暗自感慨。
……
“嗯,这故事……挺有意思的。”
苏緋桃將话本小心地放回书架原位,脸上还残留著一丝未褪的红晕,不知是酒意还是为书中情节所动。
陈阳笑了笑,不再多问,转身向书房外走去,准备回房休息。
“东西两边的厢房,应该都收拾妥当了吧?”
陈阳一边走,一边隨口再次確认。
这院子一左一右两间主厢房,他和苏緋桃一人一间。
毕竟在这人间道是凡人之躯,需要正常的睡眠休息,无法像修士那般打坐调息即可。
翠翠跟在他身后,闻言立刻答道:
“都收拾好啦!老爷的西厢房,褥子和被子都换成厚些的了,眼看下个月就要入冬,天气凉得快,可不能让老爷冻著。”
陈阳满意地点点头,翠翠做事一向细心周到。
他脚步不停,继续向自己惯常住的西厢房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又隨口问了一句:
“那夫人的东厢房呢?也换了厚被褥吧?”
然而。
这一次,身后却没有立刻传来翠翠的回答。
陈阳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跟在身后的翠翠。
只见这小丫鬟此刻正低著头。
两只手绞著衣角,嘴唇微微抿著,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完全不像平日那般乾脆利落。
“翠翠,怎么回事?”
陈阳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夫人的厢房,没收拾好吗?”
苏緋桃此时也走了过来,看到翠翠这副模样,也面露不解。
翠翠被两人看著,更加紧张了,小脸都憋红了,犹豫了半晌,才声如蚊蚋地开口:
“对、对不起,夫人……东厢房……东厢房的床铺……没、没有了。”
“什么?”
苏緋桃先一步惊呼出声,声音都提高了些许:
“床铺没有了?怎么会没有了?翠翠,你说清楚!”
陈阳也是心头一沉,快步走到东厢房门口,一把推开了房门。
屋內烛火明亮,收拾得乾乾净净,桌椅家具一尘不染。
然而,原本应该摆放著雕花木床的位置,此刻却空空如也!
只剩下光禿禿的地板!
床呢?
那么大一张床呢?
陈阳愣住了,回头看向脸色发白的翠翠。
苏緋桃也跟了进来,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柳眉紧蹙,声音带著不解与一丝薄怒:
“翠翠!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床铺呢?”
翠翠被苏緋桃这难得严厉的语气嚇了一跳,身子一颤,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带著哭腔道:
“对不起,夫人!是翠翠的错!”
“前些日子,老爷和夫人你们出门后,我看天气好,就把夫人的被褥都拿出来晒晒……”
“结果发现被褥里面,有好些小虫在爬!”
“我仔细一看,是白蚁!”
她急急地解释著,生怕被责罚:
“我嚇坏了,赶紧拍死了几只,但发现根本拍不完,那些白蚁是从床板和墙壁的缝隙里钻出来的!”
“我怕白蚁蔓延到其他屋子,毁了家具,就、就赶紧叫了人,把夫人的床铺……”
“连同被褥一起,抬出去烧了!”
她说著,似乎是为了增加可信度,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方小手帕,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果然躺著几只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虫,已经死透了。
陈阳借著烛光凑近一看,確实是白蚁无疑。
凡俗木製房屋,最怕的就是白蚁蛀蚀,一旦发现,必须立刻处理,否则后果严重。
翠翠这丫头反应及时,处理果断,从道理上讲,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只是如今……
陈阳看了一眼身旁的苏緋桃。
或许是因为今日饮了酒,又或许是在人间道凡躯的影响下,苏緋桃此刻脸上確实带著明显的倦意。
眼睫低垂,似乎强打著精神。
“夫人,你……困了吗?”
翠翠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抬起头,观察著苏緋桃的脸色,试探著问道。
苏緋桃闻言,下意识地摆了摆手,轻轻摇头:
“没有,只是有点……”
话未说完,一股更深沉的倦意似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抬起手,轻轻掩住红唇,秀气地打了一个哈欠,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泪花。
这下,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否认了。
翠翠见状,眼珠转了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提议道:
“夫人,是翠翠不好,没保管好床铺……”
“今晚,要不这样,您就去老爷的西厢房歇息吧!”
“老爷那床又大又舒服,被褥也是新换的厚实的,肯定暖和!”
……
“也对!”
陈阳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接了一句:
“只是……我把西厢房让出来,自己睡哪儿呢?”
陈阳说著,下意识裹了裹身上的衣衫。
他来时穿的修士薄衫,在这人间道的深秋里根本抵不住寒气,那冷风直往骨头里钻。
这院子里也没有多余的床铺了。
本来倒是有的,但陈阳见翠翠她们四个丫鬟都挤在一个通铺上,便分给她们住了。
翠翠听了却是一脸不解:
“老爷,您那西厢房的床铺挺大的呀,睡下您二位绰绰有余。”
陈阳一愣,隨即看向身旁的苏緋桃,连忙摆手:
“不可不可!我和……这万万不可!”
翠翠听闻,却是一脸茫然,眨巴著大眼睛,不解地问道:
“为何不可啊?”
“老爷和夫人……本就是夫妻啊。”
“我之前就疑惑呢,老爷和夫人感情这么好,为什么每次回来,都要分开睡在两个厢房啊……”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纯真的狐疑,这问题她憋在心里很久了。
陈阳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解释?
说他们不是真正的凡人,而是修士?
这些话语,在人间道的规则下,翠翠根本听不懂。
强行解释,只会引来更多的猜测。
看到陈阳语塞,苏緋桃也沉默著不知如何开口,翠翠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疑惑之色更浓了。
她看看陈阳,又看看苏緋桃。
陈阳没有解释,翠翠却自己琢磨开了。
“难道……”
她话到嘴边又停住,小脑瓜里不知道转过了什么念头,脸颊竟微微泛红。
陈阳被她看得一愣,见她脸蛋慢慢红起来,完全摸不著头脑:
“难道什么?”
翠翠深吸一口气,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小声试探:
“难道老爷……是有什么隱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