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逆流之鱼(1/2)
逃离展馆的过程比陆云预想的更顺利,也更艰难。
顺利在於,提前闭展的通知引发大规模混乱,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出口,安保和警察的力量被严重稀释,根本无暇排查每一个离开的人;
艰难则在於,他必须压下狂奔的衝动,强迫自己融入人流,低著头快步移动,同时警惕来自陈明轩、王主任或德方人员的视线。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屏幕上闪过陌生號码,他直接掛断关机,抠出电池。
背包里烧毁的“场发生器”和能量结晶残骸,被他分投到沿途不同的垃圾桶。
走出展馆时,天色已近黄昏,外面依旧混乱。
警车和公务车越来越多,广播反覆催促疏散。陆云没有回酒店取行李,那无疑是自投罗网。
他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在杂货店用现金买了单肩包、棒球帽、平光眼镜。
还有水和压缩饼乾,將笔记本等重要物品换进新包,旧双肩包则被塞进垃圾箱。
他需要一个藏身之处熬过三天,等待黑箱系统的產出。
酒店、旅馆需要身份证,网吧和餐馆人多眼杂,都不安全。
他想到了城中村里的廉价日租房,管理混乱,有时无需登记,但必须远离展馆区域。
他压低帽檐拦下计程车,报了一个远离浦东的老工业区地名。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便踩下油门。
车窗外的上海灯火璀璨,却与陆云格格不入。
他像个误入异域的幽灵,怀揣著足以搅动世界的秘密,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仓惶潜行。
途中,他借用司机的充电器给手机临时开机,用不记名网络电话卡给父亲发了条加密简讯:
“安,勿念,勿联,三日后归。”
隨即再次关机拆电池。
抵达老工业区时,夜色已浓。
这里与光鲜的展馆判若两个世界,街道狭窄,灯光昏暗,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机油味。
陆云找到一家藏在居民楼深处、招牌模糊的“电脑维修兼住宿”小店,用现金付了三天房费,拿到一把锈跡斑斑的钥匙。
顶楼的房间不到十平米,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和一个吱呀作响的吊扇,墙壁上满是霉斑和涂鸦。
厕所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但这正是陆云需要的——隱蔽,不起眼,无人关注。
锁上门拉上窗帘,陆云才鬆了口气,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瘫坐在床上,心臟仍在剧烈跳动。
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
穆勒博士傲慢的眼神,陈明轩意味深长的微笑,工具机消失瞬间的诡异眩晕,光滑如镜的凹陷,还有光幕上冰冷的倒计时——大约还剩71小时。
他强迫自己冷静復盘。
德玛吉工具机的消失必然引发轩然大波,德方绝不会善罢甘休,会动用外交、商业和舆论手段施压。
陈明轩代表的资本势力,王主任代表的体制力量,还有韩工背后的观察者,都会重新评估他和他的技术。
展会提前关闭的理由太过牵强,背后一定有更强的力量在干预,是为了控制事態,还是另有图谋?
而他自己,已成了漩涡的中心,被多方势力追索。
三天后黑箱会產出什么?
所谓的“行星文明中期通用精密製造平台(微缩展示型)”究竟是什么?
它真的能如系统提示般,產生“超越性对比展示效果”,打破当前困局吗?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
陆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压力。
他拥有的力量是碾压性的,却像一颗无法控制的定时炸弹,引来了无数贪婪和恐惧的目光。
他检查黑箱系统状態,光幕黯淡,能量储备条几乎全空,仅剩一丝能量维持运转和倒计时。
他尝试询问產出物信息,系统只反馈冰冷的【能量不足,权限不足】。
他需要能量。
黑箱可以通过吞併物质获取能量,但此刻他手头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原料,这个简陋的房间里一无所有,且在此处操作风险太大。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夜空。
远处陆家嘴的摩天楼群灯火辉煌,像一座悬浮的金色岛屿。
那是资本、技术和权力构筑的世界,而他,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试图用一颗来自未知深海的黑箱,衝撞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堤坝。
时间在焦虑中缓慢流逝。
陆云不敢多用手机,只在必要时开机查看加密邮箱——空无一物,以及新闻。
官方对展会提前关闭的解释是“电力系统安全隱患”,对工具机消失事件只字未提,显然被压了下去。
但行业小道消息和境外科技论坛上,已出现零星谈论上海展会“灵异事件”的帖子,很快又被刪除。
第二天下午,陆云在杂货店买麵包时,瞥见柜檯的旧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画面一闪而过德玛吉中国区总部外的记者群,张总监面色凝重地接受採访:
“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破坏行为,我们强烈谴责!坚信中国有关部门会全力调查,將肇事者绳之以法,保障外资企业合法权益……”
背景里,德国领事馆的旗帜格外醒目。
压力正在传导。
陆云快步返回房间,他知道,调查的触角迟早会伸向江城,伸向振华工具机厂。
父亲此刻一定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他只能寄望於留下的后手能起点作用。
倒计时还有三十多小时,陆云坐立难安。
他冒险用房间里的破旧电脑,连接不记名网络电话,以加密方式接入国外专业工程师论坛。
论坛上,关於上海展会的帖子被顶在热帖区,標题耸人听闻:
“上海惊现『空间吞噬』?德玛吉旗舰机神秘失踪!”
发帖人自称在场的供应商技术人员,描述了那诡异瞬间和光滑凹陷,附上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
下面的回覆五花八门:
“ps技术不错。”
“德玛吉自导自演的营销噱头吧。”
“如果是真的,这技术超出我们的理解范围……”
“中国人又在搞什么黑科技?”
“內部消息,当时有个中国年轻人在场,之前发表过『能量场加工』的疯狂言论。”
“查了一下,好像叫陆云,江城一个小厂子的……”
陆云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名字果然出现在討论中,被有心人盯上是迟早的事。
就在这时,论坛私信图標闪动。
点开是一个空白帐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英文:
“the box is hungry. feed it with chaos.”
陆云瞳孔骤缩。
这语气不像陈明轩或王主任,更冰冷直接,像系统本身,又像那个发匿名邮件的人。
他立刻关掉网页,清除所有瀏览痕跡,拔掉网线。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吊扇吱呀转动,他反覆咀嚼那句话——用混乱餵养它?
黑箱的能量来源,难道包括局势和秩序的混乱?
倒计时进入最后二十四小时,陆云几乎无法合眼。
他靠压缩饼乾和水维持体力,大部分时间都在警惕地听著门外动静,偶尔观察楼下街道。
他看到过两次穿西装的人在附近转悠,却没有明確目標,很快便离开了。
最后十二小时,陆云將破桌子挪到门后做障碍,处理掉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
他不知道產出会以何种形式出现,会不会引发光芒或空间异常,只能做好最坏的准备。
最后三小时,万籟俱寂。
陆云背靠墙壁,盯著房间中央的空地,光幕上的倒计时数字在黑暗中跳动,散发著微弱蓝光。
00:00:00。
倒计时归零。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机器凭空出现。
陆云等了五分钟,房间依旧寂静破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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