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沉默的吞噬(1/2)
闭门研討会定在下午三点,陆云提前半小时赶到德玛吉展区附近,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混在普通观眾里远远观察。
德玛吉展台经过重新布置,上午的开放演示区被深色帷幕隔开,入口处站著两名佩戴耳机的西装安保,神情冷峻地检查每一位进入者的邀请函。
受邀者寥寥无几,陆云看到了几位行业期刊上常见的中外专家面孔,几家国內大型国企和军工背景研究所的负责人,还有陈明轩——
他正与一位身材高大、头髮一丝不苟的德方高管低声交谈,两人脸上都掛著商务性的微笑。
陆云深吸一口气,从背包夹层取出陈明轩给的精美电子邀请函,朝著入口走去。
安保仔细核对邀请函和证件,又用探测器扫过他全身,重点检查背包。
探测器触碰到装著“能量结晶”和“场发生器”的特製防震箱时,发出轻微的“嘀”声,安保眼神一凝。
“里面是什么?”
安保语气生硬。
“一些个人电子设备和演示用的粗糙原型机,上午论坛用过的。”
陆云语气平静,主动打开背包,拿出套著3d列印外壳的“场发生器”方块,还有笔记本电脑、移动硬碟等杂物。
特製防震箱被偽装成大容量充电宝,静静躺在背包底部。
安保拿起方块看了看,掂了掂那个“充电宝”,没发现异常,示意同事用手持式扫描仪再次检查。
扫描仪屏幕划过复杂波形,最终归於平稳。
安保这才点头,侧身放行。
进入帷幕后,光线骤然变暗,展馆的嘈杂声被有效隔离。
这里更像高端商务洽谈区,铺著厚地毯,摆放著舒適的沙发茶几。
正中央,那台“deltacell 5000”如同君王般矗立,防护罩已经打开,內部复杂的机械结构和闪烁指示灯的数控系统完全暴露,在射灯下纤毫毕现。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冷却液气味和精密电子设备特有的味道。
十几位受邀者已经落座,低声交谈著。
陆云的到来引起了一些注意,好奇、审视、淡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將背包放在脚边。
三点整,研討会开始。
主持人是德玛吉中国区技术总监,一位英文流利的华人。
他先是欢迎各位嘉宾,隨后请出德方总部首席技术官汉斯·穆勒博士。
穆勒博士年约五十,面容严肃,语速不快却充满权威感。
他通过翻译,介绍“deltacell 5000”的设计哲学、突破性技术亮点,以及它所代表的“德国工业4.0与数字孪生技术的完美融合”。
演示ppt上满是复杂的数据、曲线和三维动画,內容专业深入,显然不是给普通观眾看的。
陆云认真听著。
拋开立场,他必须承认,这台工具机代表了当前地球文明在精密製造领域的顶尖水准,许多设计思想和实现细节都让他受益匪浅。
但同时,他也敏锐察觉到,穆勒博士在介绍某些核心部件时,比如最高精度光柵尺的供应商、特定自適应控制算法的具体逻辑,总是语焉不详,用“独家专利技术”一笔带过。技术壁垒无处不在。
介绍环节持续了四十分钟,隨后是提问交流时间。
几位国內专家提了些关於设备適应性、后期维护、技术培训的问题,穆勒博士和张总监一一
作答,態度礼貌却保持著距离。
这时,陈明轩举手了。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微笑著用中文提问:
“穆勒博士,感谢您的精彩分享。
deltacell 5000的性能令人讚嘆。
不过我有个外行问题:
在追求极致精度和效率的道路上,贵公司是否考虑过更激进的技术路线?
比如跳出传统机械传动、伺服控制、误差补偿的范式,探索基於新物理效应,例如特定能量场辅助,或者全新材料体系下的製造原理可能性?
我注意到,上午论坛上,有位年轻同行就提出了类似的前瞻构想。”
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转向陆云。
穆勒博士顺著视线看过来,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来了。陆云心中一凛。
陈明轩果然在这里等著他。
这个问题看似探討技术,实则把他推到了德玛吉技术权威的对立面,逼著他这个“提出构想”的年轻人,在行业巨头面前“亮剑”。
穆勒博士听完翻译,脸上露出宽容又带著淡淡优越感的笑容,用英语直接问道:
“这位年轻的先生,就是你提出了那些有趣的……『构想』吗?”
压力骤然降临。
陆云能感觉到场內气氛的变化,专家和高管们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他知道,此时退缩,他將彻底沦为笑柄,振华厂和黑箱技术也会被贴上“空想”“不靠谱”的標籤。他必须回应,却不能硬碰硬地辩论技术细节,那只会暴露虚实。
“您说得对,穆勒博士。工程实践容不得半点取巧。”
陆云语气谦逊,目光却平静地迎向对方。
“我完全认同严谨和验证的重要性。
上午我展示的粗糙原型,正是为了亲身感受从『构想』到『实现』之间的巨大鸿沟。
它让我更深刻地理解,像德玛吉这样的企业,能將前沿理论一步步转化为稳定设备,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
他先肯定对方,姿態放低,隨后话锋微转:
“不过,我在思考那些『激进路线』时,更多的是一种困惑。
当现有的理论框架和工程手段,在逼近某些物理极限时显得越来越吃力,进步越来越缓慢、代价越来越高时,我们是否应该对『常识』本身保持一丝警惕?
是否可能存在我们尚未充分认知的物理层面,能够提供全新的解决方案?
也许它们现在看起来像空想,但歷史上,很多改变世界的技术,诞生之初也被视为空想。”
这番话將爭论从具体技术路线,提升到了方法论和认知论的层面。
他没有说自己的“构想”一定正確,而是提出了一个开放性问题:
当既有路径遇到瓶颈时,我们是否应该允许甚至鼓励一些看似离经叛道的探索?
穆勒博士微微皱眉。
陆云的回答滑不溜手,没有正面交锋,却巧妙地將自己置於“探索者”和“提问者”的位置,反而显得德方有些固步自封。
“当然,科学需要开放思维。”
穆勒博士的语气淡了些。
“但前提是,提出新构想的人,必须首先尊重並透彻理解旧体系。否则,那就不是探索,而是无知者的妄言。”
话里已经带上了轻微的刺。
场內气氛有些微妙。
张总监见状连忙打圆场,提议大家移步,近距离观摩“deltacell 5000”的实际加工演示,体验其“无与伦比的动態性能与精度”。
眾人起身围拢到工具机旁边。
德方工程师启动设备,选择一个小型复杂的鈦合金航空件进行精加工演示。
主轴高速旋转的声音被隔绝在防护罩內,只能看到刀具化作模糊光影,在金属胚料上轻盈舞动,切出闪亮的金属丝。
所有人都被这精密高效的加工过程吸引。
陆云也隨著人群靠近,目光紧紧锁定工具机內部结构,同时脚下看似不经意地,將背包往工具机基座附近挪了挪。
就是现在。
他背对著大多数人,手指在裤袋里轻轻按动偽装成钥匙扣的微型遥控器。
背包里的特製防震箱內,“通用型场约束髮生器原型”被悄然激活,发出人耳无法察觉的高频振动。
与此同时,箱內固定的“不稳定高密度能量结晶”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內部流转的光速陡然加快。
陆云的意念前所未有的集中,通过那粗糙的“场发生器”,努力导向近在咫尺的“deltacell 5000”。
他不知道这简陋的装置能否实现黑箱的“吞併”功能,但他必须赌一把。
按照设想和之前有限的测试,这组合应该能形成一个极其短暂微小、却足够特殊的“空间约束场”,模擬黑箱“吞併”的初始条件,或许能触发系统反应。
他需要的是“触发”,而非靠这套设备完成整个吞併过程。
真正的重头戏,是黑箱系统本身。
他左手扶著工具机冰凉的防护罩边缘,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触碰到背包外侧。
內心默念:
“黑箱,目標锁定:德玛吉 deltacell 5000 五轴联动万能铣削中心,序列號……执行……『吞併』!”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就在他默念完成的剎那,以他手指触碰背包的位置为中心,空气发生了极其诡异、难以形容的扭曲。
那並非光线折射,更像是空间本身被无形力量微微“摺叠”或“拉伸”,范围极小,仅限於工具机基座和背包之间不足一立方米的区域。
紧接著,距离他最近、正全神贯注盯著加工演示的穆勒博士、张总监,以及另外两三位嘉宾。
同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地面极其短暂地晃动了一下,又或者是周围空气密度瞬间变化,导致內耳平衡受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干扰。
他们的视线恍惚了不到零点一秒。
而就在这连一眨眼的工夫都不到的瞬间里——
那台正在高速运行、价值数千万人民幣、代表德国精密製造巔峰的“deltacell 5000”。
连同工作檯上半加工的鈦合金工件,以及周围极小范围內的空气、尘埃、甚至部分地毯纤维……
消失了。
不是被拆解,不是被破坏。
是如同被一块绝对精准、绝对乾净的橡皮擦,从现实世界的画布上,彻底地、无声无息地“擦除”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与地面完全齐平、边缘光滑如镜、形状与工具机基座轮廓一模一样的凹陷。
凹陷內部,裸露的展馆混凝土地面同样光滑得不可思议,仿佛被打磨了千万遍。
凹陷边缘的地毯断面,整齐得如同用最锋利的雷射切割。
加工演示的低沉嗡鸣、刀具切削的细微声响、工具机散热风扇的气流声,也一併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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