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女主临朝(2/2)
许负望著那扇关上的门,轻轻吁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楚军中军大帐,气氛却是另一番凝重。
项羽踞坐於上,面色沉鬱,手中把玩著一块兵符,眼神却落在虚空处。范增立於帐中,苍老的声音带著惯有的沉稳,却比平日多了一份坚持。
“……许负虽幼,然声名遍及天下。霸王因她一时醉后狂言,便將其囚於营中,恐伤纳士之名,徒令诸侯轻笑。”范增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老臣之意,不如寻个由头,將其释放。一则显霸王宽宏,不罪妄言之女;二则,也免得营中流言纷纷,於军心无益。”
项羽手中兵符一顿,抬眼看向范增,那双重瞳里看不出情绪:“亚父是觉得,本王连处置一个胡言乱语的女子的气量都没有?”
“老臣不敢。”范增微微躬身,“霸王志在天下,何必为此等微末之事,授人口实?老臣已吩咐下去,当日她胡言乱语之事,史册不录,营中亦不得再传。此事,就此了结最为妥当。”
帐下將领们闻言,彼此交换著眼色。钟离昧率先出列,抱拳道:“霸王,末將以为范亚父所言有理。那许负关著也是无用,放了於我军无损。而今两军对峙,正需彰显仁义,收揽人心,释放此女,正是一举。”
另一位將领也附和道:“钟离將军说得是。为一女子之言耿耿於怀,恐非霸主所为。放了她,流言不攻自破,也显得霸王胸襟似海。”
帐中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项羽的目光从范增脸上,缓缓扫过帐中诸將。他的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篤篤”声。大帐內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那敲击声和眾人压抑的呼吸。
范增的建议,眾將的附和,像一张无形的网,將他本能的怒意与不屑轻柔地包裹、压下。他確实可以不管不顾,坚持囚禁甚至处死许负,但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项羽,西楚霸王,被一个女子的几句话乱了心神,並且拒绝了亚父看似公允、眾將一致赞同的諫言。
他的目光在范增平静而坚持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又是这样。亚父总是对的,总是站在“理”和“大利”的一边。而他项羽的喜怒,有时便成了需要被“理”安抚和引导的“小节”。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闷涩,在胸腔深处划过,快如流星,了无痕跡。
终於,他扔下手中兵符,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罢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有些意兴阑珊,“既然亚父与诸位都这么说……便依尔等所言。放了那许负,给她些钱帛,遣出营去,莫再让本王看见。”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传令下去,营中若再有议论此事,或传播不实之言者,军法从事。”
范增深深一揖:“霸王明断,此乃楚国之福。” 眾將也齐声道:“霸王英明!”
项羽不再看他们,挥了挥手,示意此事已了。范增拄著杖,缓缓退出大帐,眾將也行礼后鱼贯而出。大帐內重新恢復了空旷,只剩下项羽一人,影子被灯火拉得长长的,投在帐幕上,微微晃动。
他独自坐著,手指又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起来,目光投向帐外逐渐明亮的天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而规整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至营门辕处戛然而止。紧接著,一个中气十足、虽经长途跋涉却依旧清晰洪亮的声音,穿透清晨的空气,直达中军大帐之外,甚至隱隱传到了帐內:
“汉王使臣,高阳酒徒酈食其,奉我主之命,特来拜会西楚霸王!”
声浪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楚营清晨的秩序。脚步声、低语声、兵器轻微的碰撞声,从营寨各处隱约传来。
大帐內,项羽敲击案几的手指,驀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