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女主临朝(1/2)
晨光清冽,小院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光柱中浮沉的声音。许负今日格外沉静,浅青的襦裙纹丝不动,鬢边那朵小小的淡紫野花,在周遭一片灰败中,静默地开著。
吕雉端坐如钟,面向东方。光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在挺直的鼻樑一侧投下淡淡的影。她脸上没有表情,连惯常的沉静都似乎收敛了几分,只剩下一种接近空白的等待。
许负在她面前三尺处站定,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闭目凝神了片刻。当她再睁开眼时,那双总是带著朦朧雾气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深不见底,竟有一种与她年纪不相符的、洞彻一切的冷寂。
她开始看了。目光不再是好奇的探寻,而是审慎的丈量,一寸寸掠过吕雉的额、眉、眼、鼻、唇、頜。从饱满的天庭到隱现纹路的眉间,从沉静的眼眸到紧抿的嘴角,从清晰的颧骨到方正的下頜。她看得很慢,时间仿佛被拉长,连光影移动都变得迟缓。
不知过了多久,许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鬆开。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斟酌:
“夫人骨相清奇,额廓方圆而广,主根基深厚,早年虽困顿,终能承重;眉宇开阔,藏锋於內,显意志坚韧,不为俗情所绊。”
她的目光落在吕雉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目为心镜,夫人眼神沉静,光华內敛,有决断,亦能隱忍。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眼下有倦影,非一日之劳;颊边存郁色,乃长年之积。忧思伤神,夫人心中所系,太过深重。”
吕雉的眼睫,在听到“太过深重”时,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恍如蝶翼掠过水麵,涟漪未起便已平息。她依旧没有言语,只是那交叠在膝上的手,指节处的苍白,又深了一分。
许负的目光向上移,最终虚虚定格在吕雉的眉心上方,眉头再次蹙起,这次持续得更久。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混杂著惊异与困惑的神情,仿佛看到了某种超出她理解范畴的景象。
“紫气……”她喃喃吐出两个字,像是不敢確认,又仔细看了看,才继续道,“確是紫气,贵不可言。然此气被困锁,盘旋於泥丸之下,不得舒展。如龙困浅滩,如珠藏櫝中。”
她抬起头,直视吕雉,那双清澈的眼里映著对方平静无波的脸,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
“此非寻常后妃之贵。阴承阳位,柔掌乾纲。凤鸣九天,不依梧桐。此乃……女主临朝,独秉国钧之兆。”
“女主临朝。”
话音落定,院中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吕雉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今日风大”之类的閒谈。只有离得极近、观察得极仔细的人,或许能发觉,在她眼底最深处,那潭一直古井不波的水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四字猛地击中了,骤然收缩,又猛地扩散开去,搅动起无数暗流。但那波动被水面死死压住,一丝涟漪也未泛上来。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滯了半拍,旋即恢復如常。
静默在持续。许负说完后,微微垂下眼,脸上那层相士的冷寂褪去,恢復了些许少女的侷促。她似乎自己也意识到方才所言的分量,抿了抿唇,轻声道:“此等言语,关乎天机,亦系夫人清誉。今日出了此院,负绝不会再向任何人提及。夫人也只当是……一句戏言罢了。”
吕雉终於有了动作。她极缓地站起身,晨光將她站起的身影投在地上,稳如山岳。她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和的笑意,对著许负点了点头:
“姑娘说笑了。相面之术,本就是虚妄之谈,权作消遣。今日有劳姑娘,说的这些……戏言,我倒也觉得有趣。”
她的声音平稳自然,听不出半分异样,仿佛真的只是在评价一段有趣的閒谈。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北屋。推门,入內,关门。一连串动作流畅从容,无懈可击。
门扉隔绝了內外。小院里,只剩下尚未完全消散的、惊心动魄的余韵,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许负鬢边野花的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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