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寒夜相偎(1/2)
吕雉的病在入夜后急转直下。
审食其是在西屋照料太公睡下后,去北屋查看时发现的。推开门,屋里冷得像冰窖——火盆早已熄灭,炭块烧尽了,连余温都没有。吕雉蜷缩在炕上,裹著那床潮湿的被褥,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夫人?”审食其快步上前。
吕雉没有回应。他伸手探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再摸她的手,却冰凉如铁——这是高热中的寒战,体温正在急剧变化。
“水……”吕雉发出含糊的囈语,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
审食其连忙倒了碗热水,扶她起来。她的手抖得厉害,连碗都端不住,水洒了一身。他只好自己端著碗,小心地餵她喝下。
喝了几口,吕雉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审食其拍著她的背,感觉到她单薄的脊背在手掌下剧烈起伏,骨头硌得人心里发慌。
咳了许久,她才渐渐平復,但呼吸依然急促,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必须想办法取暖。否则这高烧加上严寒,一夜都撑不过去。
审食其衝出北屋,跑到南屋门口。值夜的是那个年轻的看守,正抱著戟打盹。
“军爷!”审食其急声道,“夫人病重,屋里无炭,可否再给些?”
看守被惊醒,不耐烦地摆手:“说了每日炭量有限!没了!”
“可是夫人高烧,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审食其几乎要跪下,“求军爷通融,哪怕给点柴薪也好!”
看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北屋的方向,又看了看审食其焦急的神色,终於嘆了口气:“等著。”
他从屋里抱出一捆乾柴,又掏出两块炭——明显是从看守们自用的份额里抠出来的。
“就这些,再要真没了。”看守说,“你也別再来烦我。”
“多谢军爷!多谢!”审食其连声道谢,抱著柴炭跑回北屋。
他迅速生起火盆,將炭块小心地放进去。乾柴易燃,很快火苗躥起,屋里总算有了光亮和一丝暖意。但炕上的吕雉依然颤抖不止,那床潮湿的被褥根本挡不住严寒。
审食其咬了咬牙,走到炕边,將自己的外袍脱下——那是他唯一厚实些的衣服,里面填充了些许棉絮。他將外袍盖在吕雉身上,又脱下中衣,只留一件单薄的里衣。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掀开潮湿的被褥,他钻进被窝,將吕雉冰凉的身体拥入怀中。
触感冰冷而僵硬。吕雉的身体在寒战中紧绷著,像一块冻硬的石头。审食其用自己温热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双臂环抱住她,试图將体温传递过去。
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她的身体——瘦削,但骨骼匀称;冰凉,但皮肤细腻;因为寒冷和高热而微微汗湿的里衣下,是成熟女性特有的曲线和柔软。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这不是出於情慾,而是一种本能的慌乱。怀中这个女人,是歷史上的吕后,是刘邦的妻子,是他此刻的主母。这样的亲密接触,在这个时代,在任何时代,都是逾越的、危险的。
但吕雉似乎感觉到了温暖,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她的颤抖渐渐减轻,身体慢慢放鬆下来。
审食其僵著身体,不敢动。火盆里的火光跳跃著,在墙壁上投下两人相拥的影子。屋外寒风呼啸,屋里却渐渐有了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吕雉的呼吸终於平稳下来。她似乎睡著了,身体不再颤抖,额头也不再那么滚烫。审食其这才敢稍微放鬆,但仍保持著环抱的姿势。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汗味和草药的气息。她的头髮散乱,有几缕贴在他脖颈上,痒痒的。她的背紧贴著他的胸膛,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缓慢而有力。
这一刻,所有的身份、地位、歷史宿命都模糊了。她不是吕后,他也不是审食其,只是两个在寒夜中相互取暖的普通人,两个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囚徒。
审食其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穿越前读过的那些史书。
《史记·吕太后本纪》中,司马迁这样描述吕雉:“吕后为人刚毅,佐高祖定天下,所诛大臣多吕后力。”后世史家更是將她塑造成一个冷酷无情、手段狠辣的铁腕女性。
但现在,怀里的这个女人,在高烧中脆弱得像一片枯叶。她会冷,会病,会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寻求温暖。那些史书上的评价,那些后世贴上的標籤,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片面。
真实的吕雉,到底是怎样的人?
是那个在沛县大狱中熬过三个月的坚韧女子?是那个在彭城溃败后带著太公突围的果敢主母?是那个在楚营囚禁中依然冷静谋划的清醒囚徒?还是此刻这个在病中放下所有防备、只凭本能寻求温暖的脆弱女人?
也许,都是。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尤其是在乱世之中,为了生存,不得不戴上各种面具,展现出不同的侧面。对儿女,她是慈母;对刘邦,她是贤妻;对敌人,她是冷酷的对手;对权力,她是贪婪的追逐者。
而现在,对他,这个在寒夜中给她温暖的年轻舍人,她是什么?
审食其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拥著她,感受著她的体温一点点回升,听著她平稳的呼吸,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也许,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危险的世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些细微的时刻,给这个註定要走向权力巔峰的女人,一点真实的温暖。
火盆里的炭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更夫敲响了梆子:“三更——天寒——地冻——”
吕雉动了一下,似乎醒了。她睁开眼睛,瞳孔在昏暗中逐渐聚焦,意识到自己正被人从背后拥抱著。
审食其感觉到她身体的瞬间僵硬。
“夫人,您高烧寒战,”他连忙低声解释,声音有些不自然,“屋里太冷,炭火不足,小人不得已……冒犯了。”
他准备鬆手起身。
但吕雉忽然抬手,按住了他正要鬆开的手臂。
“別动。”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很清晰,“冷。”
审食其僵住了。他重新抱紧她,感觉到她的手冰凉,在他手臂上微微颤抖。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著,谁也没有说话。火光照亮了一小片空间,其余部分都沉浸在黑暗里。屋里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良久,吕雉轻声问:“我病得厉害吗?”
“高烧,寒战,咳得厉害。”审食其如实回答,“但刚才出了些汗,热度似乎退了点。”
“嗯。”吕雉应了一声,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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