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乡下人,没见过世面(2/2)
她连场中央那个模糊的黑色身影都看不清楚,就被婆子远远呵斥:“贱婢看什么看?落叶扫不乾净,小心你的皮!买你过来是偷懒的么?还不赶紧干活!”
中午要去浣衣局搓洗衣物,冷水冻得她手发红,指关节肿得像萝卜。
旁边的老僕役閒聊,说沈梟昨夜在书房批公文到三更,今早又去了兵部,连陪侍都见不到他一面。
苏凝霜搓著一件绣著暗龙纹的锦袍(想来是沈梟的),指甲狠狠刮过布料,龙纹的金线勾住她的指尖,划出道小口子。
她盯著那滴血落在冷水里,瞬间散开,像极了她此刻的处境,像一粒尘埃,落在秦王府的角落里,连沈梟的影子都摸不到,更別提用影丝刺穿他的心臟。
有一次,她趁著送洗衣物的机会,故意绕路往內院走。
刚走到迴廊拐角,就听到一阵马蹄声,隨行的亲兵高声喝道:“秦王殿下驾临,閒杂人等退下!”
她下意识躲到柱子后,只看到一队玄色骑兵簇拥著一辆乌木马车驶过,车帘紧闭,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沉闷得像敲在她心上,她攥著腰间的影丝机关,指腹都按得发烫,却连掀开车帘的机会都没有。
马车刚过,管事就追了上来,一把揪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杂役院拖:“不长眼的东西!殿下的路也是你能走的?再敢靠近,打断你的腿!”
胳膊被揪得生疼,苏凝霜垂著眼,灶灰掩盖下的眼底,寒芒几乎要溢出来。
在北凉时的执念,想起自己说要让沈梟死无全尸。
可如今,她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只能像条狗一样,干著最脏最累的活,忍受著僕役的呵斥。
怀里的琉璃瓶硌著胸口,瓶中的圣瘟雾气似乎也在躁动,像在嘲笑她的无能。
“沈梟……”她在心里默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旧伤里,血腥味混著皂角的味道,飘进鼻腔,“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你以为让我做杂役,我就永远见不到你?”
她抬起头,望向內院的方向,那里飞檐翘角,隱在梧桐树荫里,是她触不可及的地方。
可她眼底的杀意,却比在北凉时更盛。
繁华顛覆了她对沈梟的认知,杂役的身份碾碎了她的骄傲,但这些都没能熄灭她的执念,反而像柴火一样,让那团“杀了沈梟”的火焰,烧得更旺。
她不过是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靠近沈梟的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要等很久,哪怕要忍受更多的屈辱。
因为她知道,只要能见到沈梟,她腰间的影丝,怀里的圣瘟,就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夜色渐深,杂役院的灯都灭了。苏凝霜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借著月光,用布细细擦拭著腰间的影丝机关。
金属的冷光映在她眼底,与窗外长安的万家灯火,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轻轻摩挲著虎口的茧子,那里因为干粗活,剑茧被磨得更粗糙,反而成了最好的偽装。
“沈梟。”
她对著空气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你最好祈祷,永远不要让我见到你。”
窗外的风,带著长安的桂花香吹进来,却吹不散她眼底的血腥气。
秦王府的繁华与她无关,杂役的屈辱也打不倒她,她就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毒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积蓄著力量,等著给那高高在上的秦王,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