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权恩妃往事(1/2)
曹逸森听到“李惠利”这个名字,心里像被轻轻点了一下。他没有插话,只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语气上。
“后来我也真的去爭了。”权恩妃继续说著,“在这之前...我出道过一次。你可能不知道。”
曹逸森確实不知道,但他没说“不知道”,只是安静地等她往下讲。
权恩妃像是终於不需要顾忌“偶像形象”一般,语气里带著一点自嘲:“那时候用的艺名还挺中二的,叫kazoo。八个人的团,发了歌,拍了照,出过舞台。专辑听起来很厉害,什么『国宝』之类的,主打歌叫《up n down》。”
她说完,轻轻笑了一下,笑里没什么甜味,更像是在嘲笑著自己当年的认真。
“但那种团,你懂的。”权恩妃抬起肩又放下,像把一句“很快就散了”用身体说出来,“后来我跟另一个成员一起退出了。当官方简介里我的名字被刪掉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消失可以这么简单。”
曹逸森的手指在栏杆边缘轻轻收紧。他想说点安慰的话,可他又觉得,安慰太轻了。
权恩妃也没等他安慰。
“然后就是试镜。”她继续说著,“不停地试镜。今天一个公司,明天一个公司。站在镜子前唱歌,唱到自己都怀疑是不是五音不全;跳著舞,跳到膝盖都发软,还得笑著说『我没问题』。后来签了woollim,也还给infinite、lovelyz当过伴舞。”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终於透出一点疲惫:“我那时候就想,可能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永远站在別人后面,当著背景,永远是『那个跳得不错的姐姐』,但不是『那个被记住的人』。”
夜风把她的话吹得有点散,曹逸森却听得很清楚。
“所以《produce 48》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机会。”权恩妃的声音忽然更稳了一点,“更是我人生的最后一次尝试。我那时候已经是回锅肉了。別人练习三年,我练习了快十年。年纪已经这样了,你说我凭什么不拼?”
“我当时想,如果我这次再失败,我就会去便利店打工了。”
曹逸森终於开口:“但是,你拼出来了。”
权恩妃没有立刻回应。她趴在栏杆上,盯著远处那盏路灯,像在跟那盏灯对峙。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拼出来了。”她重复了一遍,像確认,又像提醒自己,“然后又要结束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阳台变得更安静。客厅里隱约传来崔叡娜的笑声,隔著很厚的玻璃,听起来不真实。
权恩妃忽然侧过头,看了曹逸森一眼。那一眼很短,却把很多话都放进去。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权恩妃问。
曹逸森没有立刻答。他知道她不是要一个標准答案。
权恩妃自己接了下去,语气仍旧平静,但那平静像压著什么:“最可怕的是,我现在终於站在台前了,终於有人喊我的名字了。然后有人却告诉我——时间快到了。”
曹逸森喉咙发紧,想说“不会的”,可他知道这句在现实面前太空。
他只能说:“所以你才想让人来看吗。”
权恩妃轻轻点头:“对,也不对。”
她又看回远处,声音变得更轻:“因为台下有人坐著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不是一场的梦。你会觉得……这些年不是白白过去的。”
曹逸森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的看著权恩妃,才缓缓开口:“权恩妃,你不是一个梦。”
权恩妃听到这句话,肩膀微微一僵,像被戳中心底某个隱秘的地方。她没回头,只把下巴轻轻抵在手背上,隔了几秒才像隨口似的说:
“曹逸森啊……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曹逸森被她一句话拉回现实,耳根微热,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太难受。”
权恩妃轻轻笑了一声,那笑终於带了一点真实的温度。她从口袋里摸出电子菸,指尖转了转,却没有再吸。像是刚才那一段话说出来以后,胸口那团压著的东西鬆了一点,暂时不需要藉助任何东西去压住。
她把电子菸收回去,语气恢復到那种大姐的“反客为主”。
“行了。”权恩妃抬了抬下巴,示意客厅,“回去吧。再不回去,崔叡娜会说我把你拐走了。”
曹逸森忍不住笑:“崔叡娜什么都敢说。”
权恩妃也笑道:“所以你要学会应付。以后你在娱乐公司上班,嘴上不练两下,会被她们吃得骨头都不剩呢。”
曹逸森点点头,像答应,又像给自己打气:“我儘量吧。”
身后权恩妃忽然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谢谢你刚才没有装作没看到。”权恩妃说,“也谢谢你……没有用那种眼神看我。”
曹逸森动作顿了一下,只低声说:“恩妃xi,我不会的。”
权恩妃那句“谢谢你”落下后,自己也像觉得有点矫情,嘴角牵了一下,带著一点自嘲的笑。
她没再看曹逸森,只把视线重新放回远处的路灯上,像是给自己找个台阶。
“算了。”权恩妃轻轻吐了口气,“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权恩妃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点更乾净的眉眼,语气恢復成那种大姐的隨意——隨意里却藏著一丝很细的距离感。
“你也不过比我小几岁。”她说,“在美国读完大学,回来当白领,换个公司换个岗位都能重来。你这种人……哪懂我们这种从底层摸滚打爬上来的女偶像,到底在熬什么。”
她说得很轻,不像刺人,更像一种习惯性的自我保护:先把界线划出来,免得別人靠近得太理直气壮。
曹逸森张了张嘴,想反驳“我懂”,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说“懂”。他最后只说了一句很笨的真话。
“我没经歷过你的那些。”曹逸森顿了顿,“但我不觉得你是在无理取闹。”
权恩妃听到这句,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像被风吹散的气声。
“你这句话也不像……不小心说出来的。”她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点调侃,“不是你这种『白领』会说的风格呢。”
曹逸森被她这么一看,心口莫名紧了一下,连站姿都不自觉绷直。
过了一会,权恩妃似乎也意识到这眼神停得有点久,乾脆把注意力移开,手伸进外套口袋,又摸出那支电子菸。她指尖很隨意地转了转,像转一支笔。
然后,像突然兴起,也像是为了把情绪收回日常,她忽地把那支电子菸往曹逸森这边一拋。
“曹逸森。”权恩妃语气轻得像开玩笑,“你要不要试一下?”
曹逸森整个人条件反射般伸手去接。
接是接住了,但姿势很狼狈,手忙脚乱,差点让那支东西从指缝里滑出去,堪堪抓住。他握稳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权恩妃刚刚抽过的。
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句话是:我是不是应该拒绝?
可他拒绝得太快又显得奇怪,好像他在刻意迴避什么;但是犹豫得太久好像又更奇怪,好像他在认真考虑“要不要间接亲吻”。
他还没理清楚,权恩妃已经挑眉催了一句:“怎么?你害怕?”
这三个字太像激將法了。
曹逸森一咬牙,乾脆把电子菸举到嘴边,极不自然地吸了一口。
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不是味道难受。
相反,味道很淡,像某种水果——清清甜甜的,不冲,甚至有点好闻。烟雾在口腔里停了一瞬,带著一点残留的温度。曹逸森甚至分不清那是水果味,还是一种更微妙的——像唇膏、像香水、像人靠近时才会有的气息。
他喉结动了一下,差点呛到,硬生生忍住,装作很镇定地把气吐出去。
权恩妃看著他,嘴角弯了弯:“不难吧?”
曹逸森“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电子菸,意识到一件事:他刚才確实是把嘴唇放在了权恩妃之前放过的地方。
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脑子里“叮”地一下,像有人在安静的夜里敲了下他一下。
——所以这算什么?
间接亲吻?
他手指一紧,那支电子菸差点又掉下去。
权恩妃像是看穿了他这一秒的混乱,反而更淡定,甚至有点坏心眼地补了一刀:“怎么了?脸怎么红了?”
“没有没有。”曹逸森立刻否认,但是否认得太快,反而更像有。
权恩妃轻轻笑出声,笑得很低,像怕被客厅里的人听见。她伸出手,掌心摊开,意思很明显:还给我。
曹逸森把电子菸递过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权恩妃的手心。
只是很短的一下。
可那一下却像被夜风放大了一般——冰冷的风,温热的手心,瞬间的触碰,和他心里刚冒出来的那句“间接亲吻”。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忽然很不合时宜地想——
这味道,是不是会留的太久了。
权恩妃接回电子菸,却没有立刻塞回口袋。
她把那支细细的东西在指尖转了转,像转一根笔,也像在等曹逸森的反应。曹逸森站在原地,耳根还没完全退热,嘴里那点清甜的水果味却很顽固,像故意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权恩妃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点“我都看见了”的笑。
“曹逸森。”她叫得很慢,像故意拖长,“味道怎么样?”
这句话太乾净了,乾净到反而不乾净。
“嗯…?”
曹逸森第一反应是:她当然是在问电子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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