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动作(1/2)
京州,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
高干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陈岩石应付完医生的例行检查,又打发走了闻讯赶来慰问的老干部局工作人员,这才疲惫地躺回病床上,两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的纹路。
老伴王馥真坐在床边,拿著水果刀削別人送来的慰问苹果。刀锋划过果皮,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你说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去逞这个能?”王馥真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埋怨,“这下好了,丟了个大脸,传出去多难听?”
陈岩石不说话,只是盯著天花板。
王馥真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嘆了口气:“小海现在在检察院,乾的反贪工作本来就是得罪人的活儿。你不帮衬也就罢了,还到处给他树敌。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儿子想想,为你大孙子小皮球想想啊!”
说著说著,她声音哽咽起来:“现在不是几十年前了,你这臭脾气也该改改了。”
“当年你硬是不同意祁同伟和阳阳的婚事,人家心里能不记恨你?前天刚在会上批评了小海,你不躲著点,还非要往枪口上撞……”她抹了抹眼角,说不下去了。
陈岩石被念叨得心烦,终於开口,声音乾涩:“头髮长见识短。要不是为了小海和小皮球的前程,我这么大年纪,用得著出去拋头露面?”
王馥真转过头,红著眼眶瞪他:“你是为了小海?我看你是为了你自己!退下来了,手上没权了,没人奉承了,你忍不了!搬到那个私人养老院,不就是图有人天天找你告状、捧著你?你要名有名,要人奉承有人奉承!你退休快二十年,管了二十年的閒事,哪件真是为了小海?”
陈岩石被说中要害,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辩解道:“以前的事不提,但这次我真是为了小海。”
王馥真背过身去,不说话了。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陈岩石嘆了口气,压低声音:“这次真不一样。祁同伟这小子……我看走眼了,他真有几分运道。他这次批评陈海,一点情面都不留,话说到那个份上,以他现在的身份,就算不专门吩咐,只要他在汉东一天,只要他不改口,下面那些想巴结他的人,也会变著法儿地为难小海。”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陈海今年四十三,还是个副厅。祁同伟在汉东再待一届,加上今年就是六年。到时候小海就四十九了——要是还在副厅位置上,退休前顶天混个正厅待遇。要是祁同伟待两届……他连正厅都难。”
陈岩石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眼神复杂:“我这辈子,没等到副部。小皮球我是看不到了,但陈海……必须进部。”
王馥真转过身来,眼泪又下来了:“还不是怪你!当年要是同意他和阳阳的婚事,祁同伟也能拉小海一把,阳阳也不会婚姻不幸福,待在京城不回来……我都多久没见过女儿了?”
陈岩石冷哼一声:“祁同伟要不是走了狗屎运,仗著小白脸娶了京城大领导的女儿,哪里会有今天?”
这就是知见障。
陈岩石迷信家世对仕途的托举,自然会把祁同伟的成就归因於婚姻,而忽略了他本身的能力与手段。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人。王馥真当年在祁同伟和陈阳的事情上也推波助澜——否则陈阳不会连她一起不见。她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
“那你这次去找祁同伟,大庭广眾之下那么闹,能帮小海什么?”
陈岩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现在在检察院。虽说省院受最高检和省委双重领导,但谁都知道——人事权在省委手里。以小海那闷头做事的性子,没有省委领导的垂青,怎么进部?”
“高育良马上要退了,没了他看顾,祁同伟又对小海有偏见……我不想办法给他重新找个靠山,怎么行?他那驴脑子,哪里想得到这些!”
王馥真埋怨道:“这还不都怪你?当年一心扑在升官上,孩子的教育不上心。他別的没学到,把你面上那一套假模假样当真学了,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陈岩石摆摆手:“我们四十多才有的陈海,你把他惯成什么样?我想教他,你让吗?刻鵠不成尚类鶩,画虎不成反类犬。他学著我表面的东西,能成了现在这样,你就偷著乐吧。他要是学內里……一不留神成了赵家、梁家那种紈絝,你哭都没地方哭!”
他顿了顿,嘆道:“而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都四十三了,三观早定型了。”
王馥真著急起来:“那怎么办?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不是老王的养子吗?我们去找老王说说,让他照看一下小海,行不行?”
陈岩石摇摇头:“要不是为了和沙瑞金搭上线,我去找祁同伟干什么?”
“找沙瑞金和祁同伟有什么关係?”
“你以为沙瑞金还是当年那个围著你討糖吃的小金子?”陈岩石苦笑,“这么多年没走动,他都不认识陈海。我连他电话都没有——没有投名状,我们就是上赶著的穷亲戚,他哪里会搭理我?”
王馥真愣住了:“那……那怎么办?”
陈岩石坐直了些,眼睛里闪著算计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上面一次性空降省委书记、纪委书记和准省长,肯定是要在汉东有大动作。这个层面的大动作,除了经济建设,就是人事调整。汉东的经济一直很好……那只能是人事调整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继续道:“人事方面,汉东现在赵家的势力最大。也只有赵家,才配得上这么大的阵仗。”
“我用大风厂抓著赵瑞龙的山水集团不放,故意在会上闹大,就是彻底和赵家翻脸。以后不管沙瑞金是想对汉大帮还是秘书帮动手……这都是最好的切入点。陈海也能顺势,成为沙瑞金手上最锋利的刀。”
陈岩石太了解自己儿子了。陈海和侯亮平的性格確实有点像——都有点为了目的不管不顾的劲头。上一世如果不是陈海成了植物人,侯亮平也不会得到那个机会。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虽然极力靠拢沙瑞金,但他的地位太高了。他既是依附者,也是合作者。
而反贪局长这个位置……就刚刚好。
……
祁同伟站在窗前,望著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他同样盯上了那个位置。
所以他利用为高育良辩护的机会,严厉批评了陈海。但这时候还没法安插自己人——那会引起高育良的警觉和不满。
所以哪怕丁义珍死亡、陈海失职已成事实,他也没有借题发挥將陈海调离岗位。
这时候调离,只是换別人上来,於事无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至於陈岩石?一个退休的正厅,他完全不在乎。
高育良曾说“陈岩石能联繫上多大的领导都不意外”,但祁同伟无所谓——说得好像他联繫不上一样。
至於陈岩石和沙瑞金的关係?他更不在乎了。
在汉东省,沙瑞金是一把手,权力远高於他这个未来省长。但在背景上,他却是高於沙瑞金的。
而且沙瑞金五十九岁,祁同伟才四十七岁——他的未来,肉眼可见比沙瑞金更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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