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这是个狠人啊(1/2)
黄乔松很快便到岗了。
这是个相貌普通但神情干练的青年男人,话不多,办事却利落。
祁同伟对他没有特別的看法——选择他,和他无关。
黄乔松上岗后,祁同伟交给他去办的第一件事:“联繫京州市政府办公室,安排明天在京州市政府召开光明峰项目现场办公会。通知所有主要投资方代表参会。”
他如今不是一把手,通过人事调整直接插手汉东並不合適。他需要一个既能介入实质性工作、又合乎程序的切入点。
光明峰这个涉及二百八十亿投资、眼下正因丁义珍之死而风雨飘摇的项目,再合適不过。
消息传到李达康那里时,他正在办公室里对著城市规划图出神。
丁义珍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
投资商们如同惊弓之鸟,风声鹤唳。
祁同伟此时主动提出要开现场办公会,明面上看,最直接的目的自然是安抚这些商人——以他未来省长的身份做出承诺,远比市里任何人的表態都有分量。
可李达康不信事情会如此简单。
光明峰是他政绩版图上最核心的一块,是他经营多年、寄予厚望的“王牌”。
祁同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伸手接这个烫手山芋?
“来者不善啊。”李达康放下手中的笔,轻轻嘆了口气。
但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常务副省长要调研重点项目、现场解决问题,名正言顺。
他只能指示下面:“做好接待准备,会议规格按最高標准安排。”
翌日上午,京州市政府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一侧是省、市政府的相关领导,另一侧则是光明峰项目各大投资企业的负责人。
气氛略显凝重,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审视与不安。
祁同伟坐在主位,面色平静。
李达康陪坐在侧,省市財政、发改、建设等几位领导和光明区区长孙连城依次排开。
“各位企业家朋友,”祁同伟开口,声音平稳有力,“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就光明峰项目的推进,听取大家的意见,解决实际困难。省委、省政府对这个项目高度重视,它不仅是京州发展的引擎,也是全省產业升级、城市更新的重要標杆。”
他先讲了一些宏观的、鼓励性的套话,接著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关於丁义珍案件,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目前省纪委、省检察院正在依法调查。在这里我可以明確告诉大家:对於丁义珍向各位索贿的问题,省里態度明確——查清之后,会依法追缴其违法所得,但绝不会牵连合规经营的企业。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该保护的企业合法权益,省委省政府一定保护。”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这话由祁同伟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他不仅仅是在传达政策,更是在以未来省长的身份做“背书”。
在场的商人哪个不是人精?立刻品出了话里的深意——只要你们本身牵扯不是太深,与丁义珍的“交易”可以被定性为“被迫行贿”或“被索贿”,不会追究。
几乎能听到几声不易察觉的、放鬆下来的呼气声。
接著,几位企业负责人陆续发言,提出了一些项目推进中遇到的具体问题:审批流程、配套建设、资金协调……祁同伟听得认真,不时侧头与李达康或相关局长低声交流几句,现场给出原则性答覆或安排后续跟进。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就在会议进入后半程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位老人。
走在前面的那位老態龙钟却腰板笔挺,脸上带著一种固执的“正气”;跟在后面的那位戴著眼镜,看似儒雅,眼神里却藏著遮掩不住的市侩与怯懦。
正是陈岩石和郑西坡。
陈岩石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主位上的祁同伟,声音洪亮中带著倚老卖老的理直气壮:
“祁省长!我之前给达康书记写过信,他没回;去他办公室找他,他也不见。今天你们开光明峰项目的会,我们大风厂一千多名职工的权益,你管不管?咱们不能光顾著资本家,亏了工人jj啊!”
一顶大帽子,迎面就扣了过来。
李达康脸色微沉,起身介绍:“祁省长,这位是我们省检察院退休的老领导,陈岩石同志。”
祁同伟端坐不动,只微微頷首,脸上甚至带著一丝微笑:“陈老,我认识。”
陈岩石看著祁同伟安然稳坐的姿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审视,有回忆,或许还有一丝后悔?
当他发现祁同伟並未如他预想中那般起身相迎时,一股莫名的怒意涌了上来。
他朝前走了两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刻意强调的“渊源”:
“同伟啊,你现在是大省长了,不是当年那个从农村考出来的穷小子了。地位变了,心可不能变,不能站到资本家那边,可不能忘了根!”
这话说得露骨,把祁同伟的出身翻出来,摆在桌面上。
仿佛这样,他就能重新占据某种道德或辈分的高地。
祁同伟脸上笑容不变,转头看向李达康,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达康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大风厂的事情,祁同伟心里明镜似的,这只是在走程序、摆姿態。
李达康解释道:“祁省长,大风厂位於光明峰项目核心区。厂子的股权结构是原厂长蔡成功占51%,职工持股49%。前些年厂子经营困难,蔡成功用全部股权做质押,向山水集团借款四千五百万周转,后来逾期未还,股权便抵债给了山水集团。”
“那质押协议我们工人不知情!签字是蔡成功偽造的,不能算数!”扶著陈岩石的郑西坡忍不住插嘴。
李达康皱眉——他並不认识郑西坡。
一旁的孙连城刚要开口介绍,祁同伟却摆了摆手。
“郑西坡师傅,是吧?”祁同伟目光落在郑西坡脸上。
郑西坡一愣:“您……您认识我?”
“大风厂改制的时候,我曾隨我的导师李一清教授来调研过。那时厂子还叫汉东省第一国营纺织厂。”祁同伟语气平淡,“当时改制方案里职工持股最初只设计为30%,是李教授带著我们课题组反覆论证、据理力爭,才提高到49%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陈岩石,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陈老,您刚才说我『站到资本家一边』,这话可冤枉我了。別的不说,我可很早就在帮工人爭取权益了。”
陈岩石被这话噎了一下,但立刻梗著脖子道:“那你现在就让山水集团把股权还给工人!”
祁同伟不接这话,转而问:“大风厂现在的负责人蔡成功呢?”
“跑啦!早不知道躲哪儿去了!”陈岩石没好气。
“也就是说,目前看,山水集团也是受害人——他们出了四千五百万,却没拿到完整的、合法的股权。”祁同伟条分缕析,“工人该找谁要那49%的股权?应该是找捲款跑路的蔡成功,而不是找支付了对价却陷入纠纷的山水集团。”
陈岩石反应极快,立刻抓住了另一条逻辑链:“工人也是受害者!他们没签字,股权就不该被抵债!山水集团应该先把股权还给工人,然后他们自己去找蔡成功追债!凭什么委屈工人,而不是委屈山水集团?”
这话听起来颇有些“我弱我有理”的蛮横,但却巧妙地將矛盾焦点从“山水集团是受害者”转移到了“工人与山水集团二选一”的困境上。
是个老辣的话术高手。
祁同伟自然不会在其中做选择,或者说,永远不要选別人给你的选项。
他微微后靠,语气转而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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