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图穷(1/2)
政治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决斗场。
遇到阻碍便头脑发热、押上所有筹码正面硬撼的,那是莽夫所为。
在己方处於相对劣势时,合理地拖延时间,消耗、挤压对手的战略窗口和耐心,本身便是一种高明的策略。
兵法上,这叫“缓兵之计”。
但当拖延到了极限,无法再继续,而己方依然处於劣势时,一味的示弱与退让,只会让对手更加肆无忌惮,步步紧逼。
这时候,就需要適时地、清晰地展现出自己的底线与强硬姿態,告诉对方:我不是任人揉捏的麵团。
李多海提议將茶山计划“上会討论”,表面看合情合理,彰显民主与集思广益。
但祁同伟心知肚明,一旦进入那个由李多海牢牢掌控的会议程序,所谓的“討论”很可能瞬间变成“走过场”。
李多海完全可以利用他在会上的绝对权威和人事优势,快速推动计划通过,甚至当场拍板定调。
届时,整个项目就將被纳入正式的行政流程,如同被推上既定轨道的列车。而他祁同伟,將彻底失去对事態的控制,从“计划提议者”变成“被动执行者”乃至“责任承担者”,真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因此,所以他绝对不能上交计划书!
心念电转间,祁同伟敛去了这一个月来刻意维持的、那种带著些许青涩与干劲的年轻干部偽装。
他坐直了身体,脊背挺直如松,原本微微前倾表示聆听的姿態悄然改变,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显得从容甚至有些疏离。
他迎著李多海的目光,清晰而平稳地说道:
“李书记,我觉得,现在上会討论不合適。”
李多海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语气依旧带著长辈式的劝导:“同伟啊,你不用有顾虑,会上大家只是帮忙参谋参谋,完善细节嘛,最后还是以你的方案为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驀然停住。因为他发现,对面沙发上的年轻人,姿態早已不復之前的恭敬与侷促。
祁同伟身体舒展地坐著,目光沉静却炯炯有神,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透出来。
那不是一个初出茅庐、渴望领导肯定的年轻人该有的眼神。
李多海下意识地停住了劝说的套话。
祁同伟却接著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来汉东掛职,最初定的就是副县长。是我自己专门向韩慎主任请求,才改成了县长助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多海,
“就是为了不分管具体事务,不直接介入具体工作。不做,就不会犯错。”
李多海眉头微皱,还想用惯常的话术安抚:“年轻人不要这么……这么暮气沉沉嘛,要敢於担……”
“李书记,”祁同伟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是梁家哪位公子或者小姐联繫您的?梁瑾?还是梁璐?”
李多海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著祁同伟,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祁同伟故意展现出一种带著距离感的、近乎居高临下的姿態,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和梁家那点陈年旧怨,不是你这个级別、你这个位置应该掺和进来的。”
“你想拿我当梯子,小心摔断了自己的腿。”
徐力的到访,何弦的亮相,已经为他做了最直接的背景背书。
此刻,他必须展现出与这份背景相匹配的底气和强硬。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多海也不再偽装。他脸上的和蔼彻底消失,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祁同伟,声音低沉:“所以,你之前一直是在跟我演戏?”
祁同伟目光毫不退让,坦然回应:“彼此彼此。”
李多海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长长地嘆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疲惫,语气也软了下来:
“祁助理,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梁家找上门,我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哪有资格、哪有胆量拒绝?”
祁同伟心中冷笑,暗骂一句“老狐狸”。
这是想甩锅,把自己摘成“被迫胁从”的可怜角色。
他並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李多海,等著他的“表演”。
见他不为所动,李多海继续“推心置腹”:“其实,这事並非没有转圜余地。只要……只要你能让梁家那边高抬贵手,不再给我压力,我自然乐得清静,何必非要开罪於你呢?大家相安无事,把这半年平安度过,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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