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拖下水(1/2)
回到道口县的祁同伟,日子依旧不紧不慢地流淌著。
他一面继续完善那份关於道口县经济社会发展的调研报告,一面也开始真正著手撰写那份被李多海“寄予厚望”的茶山项目计划书——当然,是以一种极其严谨、甚至略显缓慢的节奏。
同时,与何弦的书信往来也成了他每日工作之余的温馨惯例。
临別前,祁同伟与何弦商量,將她的相机留了下来。
他会时不时拍下道口县城的街景、县委大院的一角、招待所窗外的夕阳,或者食堂里偶遇的一只慵懒的猫,隨信寄去,让她也能“看见”他所在的环境。
下乡调研时,他也会拍一些照片——破旧的校舍、亟待修缮的水渠、田间劳作的农民……这些影像,既是调研的直观佐证,將来也可能成为报告里有说服力的素材。
向李多海的“匯报”也仍在例行公事般地进行。
某次匯报中,祁同伟“诚恳”地表示:“李书记,我这次五一回了趟祁家村,实地看了看我们村的茶山,和村里的老把式、合作社的负责人深入聊了聊。感触很深,也发现我之前根据资料设想的方案,有不少脱离实际的地方。特別是关於种植密度、田间管理和初期投入的估算,需要大幅度调整。所以,之前的草案我准备推倒重来,结合实地看到的情况,再重新起草一份更稳妥、更符合本地实际的操作方案。”
李多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掛著惯常的、略显模式化的笑容,听著祁同伟的陈述,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最初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祁同伟年纪轻、资歷浅,掛的又是“县长助理”而非“副县长”,想必在部委根基不深,下来镀金而已。
自己仕途將尽,急需一个有力的支持作为晋升助力,顺便给这位上面来的年轻人挖个不大不小的坑——上面干部“不接地气”、“好高騖远”导致项目受挫,这种事情太常见了,谁也说不出他李多海什么不是,还能向梁家卖个好。
然而,徐力的突然到访,尤其是韩慎那位明显与祁同伟关係匪浅、气质出眾的外甥女何弦的出现,彻底搅乱了他的棋盘。
祁同伟背后站著的,显然不是无根浮萍,而是有分量的“山头”。
若按原计划坑了祁同伟,项目烂尾,祁同伟固然会沾上一身污点,可他李多海难道就能置身事外?韩慎那边一旦迁怒,他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拿什么抵挡?
可另一边,梁家,尤其是那个跋扈的梁瑾,又是他能轻易得罪的?最初就是他凑上去,接下了这桩“买卖”。
现在想缩回去?梁瑾岂是善罢甘休之人?
他现在如同被架在了火上,左右都是炙烤。
既怕得罪了祁同伟背后的韩慎,又惧梁瑾的报復,內心深处,甚至生出一种鸵鸟般的逃避心理:恨不得祁同伟就永远这样“深入调研”下去,那个计划书永远停留在纸面上,两边都不得罪,时间拖过去或许就能不了了之。
於是,面对祁同伟“推翻重来”的说辞,李多海面上丝毫不显,反而一脸“理解”和“支持”:“嗯,同伟同志这种严谨务实、一切从实际出发的態度非常好!调研就是要深入,方案就是要反覆打磨。不急,不急,我们寧可慢一点,也要把基础打牢。县委充分信任你,你放手去干!”
就这样,“五一”收假后,祁同伟又在“深入调研”和“反覆打磨”中,度过了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半个月。
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五月中旬一个闷热的下午,李多海办公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的號码,他的心头便是一沉。
果然是梁瑾。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耐和居高临下的质问:“李书记,这都多久了?我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茶山,还搞不搞了?”
李多海手心冒汗,脸上却努力堆起笑容,小心翼翼地解释:“梁处长,您听我说,事情……有点变化。祁助理那边,最近……嗯,部委韩慎副主任的秘书,亲自来了一趟道口,还带著韩主任的外甥女,看起来和祁助理关係……很不一般。所以这个事,咱们是不是……再斟酌斟酌?从长计议?”
他儘量將话说得委婉,点明祁同伟如今“背后有人”,希望梁瑾能知难而退。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隨即传来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接著便是“咔噠”一声,电话被掛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
李多海握著话筒,呆立片刻,才缓缓放下。
他瘫坐在椅子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头却没有丝毫轻鬆,反而更加忐忑。
梁瑾什么都没说,这种沉默比怒骂更让人心悸。
他现在只盼著,这位梁二公子能就此偃旗息鼓,自己哪怕攀不上樑家这艘船,只要別因此翻船淹死,就谢天谢地了。
可惜,事情往往不会朝著最理想的方向发展。
因果一旦种下,便难轻易消弭。
---
省城,某家高档会所的包厢里,梁瑾狠狠將手机摜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抓起面前的水晶杯,將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辛辣的刺激却压不住心头的邪火。
包厢里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凝滯。几个跟班面面相覷,不敢作声。
在聪明人看来,得知祁同伟背景不弱后,梁瑾最理性的选择应是主动示好,化解旧怨。
毕竟,多个有潜力的朋友,总比多个有背景的敌人强。
然而,人並非绝对理性的机器。
情感、好恶、性格,尤其是长期骄纵养成的傲慢与狭隘,往往主导著行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