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五指印(2/2)
她头髮在脑后挽了个髻,脸盘圆乎乎的,看著挺和善。
“老板,你这儿招人?”女人开口,一口浓重的东北腔。
文晓晓连忙站起来:“是,招营业员。大姐你想应聘?”
“嗯吶。”女人走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我以前在哈尔滨百货大楼站过柜檯,卖的就是衣裳。后来孩子上学,孩子他爸调到这边厂子,我就把工作辞了。现在孩子住校了,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想找点事干。”
文晓晓一听,百货大楼站过柜檯的,那可是正经有经验的。
“大姐贵姓?”
“免贵姓吴,吴佳。今年四十五。”吴佳说话爽利,“老板你放心,卖衣裳这套我熟。咋陈列、咋跟客人嘮嗑、咋推荐尺码款式,我都明白。你要不信,我今儿就能帮你干点儿,你看看成不成。”
文晓晓笑了:“那倒不用。吴姐,你以前在百货大楼,一个月开多少?”
“那都是老黄历了,八九年前的事了。”吴佳摆摆手,“那时候一个月八十多块,加上奖金能过百。现在啥行情我不清楚,老板你按规矩给就行。我就一个要求——按时下班,周末最好能休一天,我得给住校的孩子洗洗涮涮。”
这话实在,文晓晓听著舒服:“我这早八点半到晚六点,中午管一顿饭。一个月基本工资一百八,卖出衣裳有提成,卖得多拿得多。礼拜天休息一天,行不?”
吴佳点点头:“行。那我啥时候能来上班?”
“明天就行。”
“成!”吴佳笑起来,“那我明天准时到。老板贵姓?”
“我姓文,文晓晓。你叫我晓晓就行。”
“文老板。”吴佳还是用了尊称,“那没啥事我先回了,明天八点半准到。”
吴佳走后,文晓晓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人看著稳重,说话办事利索,又有经验,应该能顶得上孙梅的空缺。
晚上赵飞回来得比昨天早一些,进门时还不到九点。
文晓晓把孙梅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连带著脸上的巴掌印、田长海不让干的事,都讲了。
赵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自己走的,也好。”赵飞脱了外套掛起来,“省得咱们当恶人。那脸……真打得那么狠?”
“五指印清清楚楚的,肿得老高。”文晓晓想起那样子,还觉得难受,“你说她会不会后悔当年没选你。”
赵飞皱了皱眉:“说这些干啥。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我知道。”文晓晓靠在他肩膀上,“我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一步走错,往后步步都难。孙姐当年要是选了你,现在过的是另一种日子。可谁又能知道呢?”
“选了我也未必好。”赵飞搂住她,“我那会儿刚起步,三个养猪场忙得脚打后脑勺,一身猪粪味。她受不了那个。你不一样,你能跟我吃苦,也能陪我享福。”
文晓晓仰头看他:“你就会说好听的。”
“实话。”赵飞亲了亲她额头,“新招的人咋样?”
“挺好的,东北大姐,以前在百货大楼干过,有经验。”文晓晓说,“明天就来上班。对了,小改今天回来老实多了,我让他写检討书呢。”
“该写。”赵飞笑了,“这小子,就得治治。”
两人说著话上楼,主臥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文晓晓刚把店门打开,就看见吴佳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还是穿著昨天那件藏蓝呢子外套,但里面换了件乾净的浅灰毛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吴姐,来这么早?”文晓晓赶紧让她进来。
“第一天上班,不能迟到。”吴佳笑呵呵地进门,放下手里的布包,“文老板,我先拖地还是先擦玻璃?”
“先不用,咱俩把昨天到的几箱围巾手套理出来。”文晓晓说著,引她到后面仓库。
吴佳干活確实麻利。
拆箱、点数、分类、掛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摸围巾面料时的手法很专业,一捻就知道是羊毛还是腈纶,该掛什么价签心里门清。
“这羊绒的得单独放,不能跟普通的混了。”吴佳把几条浅色围巾挑出来,“顏色也得分开,同色系掛一起,客人好挑。”
文晓晓在旁边看著,心里暗喜——这是捡到宝了。
九点多,来了第一拨客人。
吴佳迎上去,那笑容热情又不夸张:“大姐看看衣裳?新到的秋装,这款式在咱们这儿独一份儿。”
她说话带著东北人特有的亲和力,嘮家常似的,没几句就把客人的穿衣喜好摸清楚了,推荐的两件外套,客人试了都满意。
文晓晓在收银台后面看著,忽然想起孙梅。
孙梅也勤快,可总带著点怯生生的討好;吴佳不一样,她站在那儿,就是一副“我懂行你信我”的架势。
快中午时,周兰英下楼来,看见吴佳在招呼客人,小声问文晓晓:“新来的?”
“嗯,吴姐,以前在百货大楼干过。”
周兰英打量了几眼,点点头:“看著挺稳当。”
这一天下来,文晓晓轻鬆了不少。
吴佳几乎包揽了所有的接待和推荐,她只需要收钱、记帐。
下午吴佳还主动提出把橱窗重新布置一下:“文老板,咱把那件枣红呢子大衣摆中间,两边配浅色的毛衣和围巾,有对比才显眼。”
等布置完,效果確实好了不少。
晚上下班前,文晓晓给吴佳结了今天的工钱,吴佳接过去,仔细叠好放进钱包里。
“文老板,明儿见。”
“吴姐慢走。”
看著吴佳骑上一辆二八自行车离开的背影,文晓晓长长舒了口气。
她把“招聘”的牌子从橱窗里取下来,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文晓晓看了半晌,轻轻摸了摸眼角——不知不觉,她也三十多了。
日子就这样过吧,她想。
有风有雨,但总归是向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