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再也不许你走掉了(1/2)
这天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铺子,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响。
文晓晓抬起头,看见一个穿著打扮与这条老街格格不入的男人走进来。
他约莫三十出头,瘦高个子,穿著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线条流畅的肌肉。
下身是条深咖色的休閒裤,裤脚熨得笔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微卷的头髮,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额前散落几缕,衬得那张稜角分明的脸有种说不出的艺术家气质。
“你好,”男人开口,声音温和而有磁性,“请问,能做定製衣服吗?”
文晓晓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能的。您要做什么?”
(哈哈哈哈,是不是都以为是咱飞哥,不,晓晓的贵人来了)
男人从隨身携带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图纸,铺在裁剪台上。
图纸上的线条流畅而奇特,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不对称的衣领,夸张的袖型,腰际还有鏤空的设计。
“这个,能做出来吗?”他指著图纸问。
文晓晓仔细看了看。
图样虽然奇特,但標註的尺寸、比例、细节都很专业。
她点点头:“能做。不过这种款式我没做过,可能需要多试几次。”
“没关係,”男人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相信你的手艺。我打听过了,这条街上都说文师傅手艺好。”
就这样,郑尚渝成了裁缝铺的常客。
每隔十天半个月,他就会带来新的图样:有时是宽大得像道袍的外套,有时是紧身得近乎雕塑的连衣裙,有时是用几种不同质地的布料拼接而成的“怪衣服”。
文晓晓起初觉得这些设计太出格,但做出来后发现,虽然样式奇特,但剪裁、版型、成品都让人眼前一亮。
而且郑尚渝出手大方,从不討价还价。
熟了以后,文晓晓忍不住问:“郑先生,您是做什么的?这些衣服……好像不是普通人穿的。”
郑尚渝正在看她刚做好的一件斜襟上衣,闻言抬起头:“我是服装设计师,在上海工作。这些是我设计的新系列,拿来找你打样的。”
“服装设计师?”文晓晓第一次听说这个职业。
“嗯,就是设计衣服的人。”郑尚渝解释,“像你现在穿的这种,”他指了指文晓晓身上那件碎花衬衫,“是成衣,工厂批量生產的。而我设计的,是『时装』,每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文晓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想起以前在省城时,百货大楼里那些贵得嚇人的“牌子货”,大概就是这种人设计的吧。
这天下午,郑尚渝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的图样让文晓晓红了脸——那是一件布料少得可怜的泳衣,確切地说,是“比基尼”。
九十年代的小城,这种款式只存在於外国电影里。
“这……这个我做不了。”文晓晓把图纸推回去,声音都有些发颤。
郑尚渝笑了:“为什么?布料越少,工艺要求越高,正好考验你的手艺。”
“不是手艺的问题,”文晓晓脸更红了,“这衣服……穿出去像什么样子?郑先生,要不是了解您,我肯定当您是耍流氓,把您赶出去了。”
郑尚渝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拉过凳子坐下,看著文晓晓:“文师傅,你知道在上海,在广州,在那些大城市里,现在的年轻女孩都穿什么吗?”
文晓晓摇摇头。
她最远只到过省城,连火车都没坐过。
“她们穿露肩的连衣裙,穿到大腿根的短裤,穿这种比基尼去游泳。”郑尚渝慢慢地说,“时代不一样了,文师傅。现在不是咱们父母那辈。女人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文晓晓怔怔地听著。
这些话像在她面前推开了一扇窗,让她窥见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女人可以穿“伤风败俗”的衣服,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可以……可以不依附任何一个男人而活。
“人这一辈子,不是只有一种活法。”郑尚渝的声音很温和,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文晓晓心上,“你在小城里开裁缝铺是一种活法,我在大城市里设计衣服也是一种活法。没有高低贵贱,只有自己喜欢不喜欢,愿意不愿意。”
正说著,铺子门又被推开了。
文晓晓下意识地抬头:“欢迎光临——”
话音戛然而止。
门口站著的人,是她这两年来,无数次在梦里见到,醒来后又拼命想忘记的那个人。
赵飞。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穿著一件半旧的灰色夹克,鬍子颳得很乾净,但眼下的乌青和眼里的红血丝,昭示著他这段时间过得並不好。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文晓晓脸上,像是要把她刻进骨头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
缝纫机的“嗒嗒”声,街上的人声,孩子们的嬉闹声,全都消失了。
文晓晓的世界里只剩下门口那个男人,和他眼睛里翻涌的、几乎要將她淹没的情绪。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转身就想往铺子后面跑。
“晓晓!”赵飞一个箭步衝进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烫,力道很大,握得她骨头都疼。
文晓晓挣扎著想甩开,可赵飞握得更紧了。
“放开我……”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放。”赵飞的声音也在发抖,却是压抑了太久终於爆发的颤抖,“文晓晓,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郑尚渝看了看两人,识趣地站起身:“文师傅,图纸我放这儿了,改天再来。”他朝赵飞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风铃又“叮铃”响了一声,铺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文晓晓不敢看赵飞,低著头,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一直在找你。”赵飞的声音低哑,“从你走的那天起,我就没停止过找你。省城周边的县市我跑遍了,託了所有能托的关係……后来赵庆达告诉我你在这儿,我就来了。”
文晓晓猛地抬起头:“赵庆达?他……”
“他拿你的下落跟我换房子。”赵飞苦笑,“我没答应,但我知道了你在哪儿。然后我就来了,一年前我就来了”
文晓晓瞪大了眼睛。
“对,我早就来了。”赵飞鬆开她的手腕,转而轻轻握住她的肩膀,逼她看著自己,“我就在街对面,在那辆黑色的桑塔纳里,看著你。”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里面全是血丝:“我每天看著你开门、扫地、踩缝纫机,看著你累得趴在桌子上睡著……我看著你,却不敢进来,我怕我一进来,你就又跑了,像两年前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文晓晓的眼泪决堤般涌出来。
她这才想起,那些若有若无的被注视的感觉,街对面那辆奇怪的黑车,还有那次差点撞见的侧脸……原来都是他。
“晓晓,”赵飞的声音哽咽了,“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吗?白天找不著你,我就拼命干活,把三个养猪场扩成了五个。晚上睡不著,我就开车到处转,想著你可能在哪个街角,哪个巷子……一迪问我『爸爸,婶婶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岳母劝我往前看,可我怎么往前看?我的心都丟在你那儿了,我拿什么往前看?”
文晓晓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后来我终於找到你了,可我还是不敢见你。”
赵飞的眼泪也掉了下来,砸在文晓晓的手背上,“我寧可就这样远远地看著你,至少我知道你在哪儿,知道你和孩子们都好好的……”
他抬手,用粗糙的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我把家都搬来了,晓晓。在附近租了房子,把一迪的学籍转过来了。我就想离你近一点,哪怕不能见面,至少我们呼吸著同一片天空的空气,看著同一个太阳升起落下……”
“可你知道吗?看著却不能见的痛苦,快把我折磨疯了。”
赵飞的手微微颤抖,“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梦见你回头看见我了,梦见你对我笑了,可一醒来,只有空荡荡的房间。我受不了了,晓晓,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忽然鬆开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男人,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我求你了,晓晓。”他仰著脸看著她,泪水顺著脸颊往下淌,“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不逼你,不强迫你,你想怎么样都行。你让我照顾你和孩子们,让我补偿这两年的亏欠……行吗?”
文晓晓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赵飞,看著他眼里的卑微和痛苦,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
这两年,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配不上他,是自己拖累了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