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红色警报(1/2)
(1)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古丽娜盯著屏幕,眼睛乾涩得快要睁不开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咖啡早早就凉透了,搁在键盘旁边,像一个被拋弃的承诺。
数据流在屏幕上跳动。
她盯著电脑看了差不多六个钟头,那些数据、曲线、节点分布图在她脑海里搅成了一团浆糊,就在她打算起身去洗脸的时候,监控系统猛地弹出个红艷艷的警报窗口。
异常流量预警。
古丽娜的困意就散了。
她猛击键盘,打开详细的数据显示,显示屏上全是数字,就像一场无声的雪崩一样滚动下去,她的瞳孔猛然缩紧,在这十七分钟內,两万三千多个社交帐號差不多同时上线。
这些帐號潜伏在微博,抖音,快手,知乎,百度贴吧等等几乎全部的主流平台上,就像一群潜伏很久的蝗虫,忽然间睁开了眼睛。
“不对,”古丽娜喃喃道。
她立刻调出这些帐號的歷史数据,大部分帐號都是两三年前註册的,发帖记录也都很正常,转发明星动態,点讚美食视频,偶尔评论几句天气或者电视剧,很普通,普通到没人会注意。
但它们的触发时刻太过一致。
三点二十九分到三点四十六分这段时间当中,总的共有两万三千个帐號还活著,误差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这並不是巧合,这是命令。
古丽娜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艾尔肯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艾尔肯的声音有些沙哑:“古丽娜?”
“艾哥,你过来,”古丽娜声音放得很低,但是速度非常快,“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我十五分钟到。
(2)
艾尔肯衝到技术科的时候,古丽娜已经把所有的数据都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房间里的大灯没开,只有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比平时要憔悴得多,眼下是两团淡淡的青。
“你看这个,”她指著屏幕上的热力图。
艾尔肯走近两步,眯起眼睛。
全国各地都有一点点红点,但是只有新疆地区才真的是非常红,其中乌鲁木齐、喀什、和田这三个地方是红中发紫的。
“这些帐號的註册地分布,”古丽娜解释道,“表面上看,它们来自全国各地,甚至有一些显示在境外。但我追踪了它们的登录ip……”
她切换到另一张图表。
“百分之七十三的帐號,真实登录地址指向三个ip段。一个在土耳其伊斯坦堡,一个在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还有一个……”
古丽娜顿了顿,看向艾尔肯。
“在m国维吉尼亚州兰利。”
艾尔肯没说话。他的下頜肌肉紧绷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它们准备发什么?”
古丽娜摇头:“暂时还没有动作。所有帐號都只是登录,没有发帖。像是……在等什么。”
“等信號。”艾尔肯说。
“对。”古丽娜点头,“我检查了它们的关联性,发现这些帐號可以分成几十个小组。每个小组內部的帐號会互相关注、互相评论,形成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社交圈子。但小组和小组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她调出一张网状图。
“经典的蜂窝结构。各个单元独立运作,互不知情。只有顶层的控制节点,才能看到全貌。”
艾尔肯盯著那张图看了很久。
两万三千个帐號。蜂窝结构。同时激活。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舆论战。
“你能追踪到控制节点吗?”
古丽娜苦笑了一下:“我试过了。它们用了至少七层跳板,每一层都在不同的国家。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
“有一个细节,”古丽娜压低声音,“这些帐號被激活前,有一批曾被我们的防火墙拦截过,大概三个月前的事,系统认为它们行为异常,就把它们自动加入黑名单。”
“然后呢?”
“然后,它们就被解除了,”古丽娜说道,“两周之前,有人使用管理员权限,把这批帐號从黑名单当中移除掉。”
艾尔肯皱眉头。
“谁?”
“权限日誌上显示,操作来源於……我们的內部终端,”古丽娜声音发颤,“是技术科的终端。”
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冷。
艾尔肯回过头去看古丽娜,她的眼神里有害怕,也有不知所措,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许还有一点点委屈。
“古丽娜,”艾尔肯的声音很平静,“那台终端,平时是谁在用?”
“轮换使用,”古丽娜的声音有点乾涩,“技术科六个人都用过,包括我。”
(3)
二十分钟后,林远山也赶到了。
他是直接从家过来的,穿了件皱巴巴的灰夹克,头髮也没梳,看著比平时老了五岁。
“我走路上看了你发的数据,”林远山盯著大屏幕,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这帮孙子,真是快!”
“老林,问题比我想像中还要麻烦,”艾尔肯把古丽娜发现的內部权限的问题告诉了老林。
林远山脸色变了。
“你是说,有內鬼?”
“至少有人在里面动手脚,”艾尔肯说,“不一定是故意配合,也可能帐號被盗用,不管怎样,我们內网已经不安全了。”
林远山沉默了一段时间。
“周厅那边,报告了没?”
“我要等到天亮之后才上报,”艾尔肯说,“目前证据不足,现在上报,只会打草惊蛇。”
林远山点头,又摇头。
“艾尔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这次不一样,两万多个水军帐號同时激活是什么概念?只要他们一发帖,再配合那边境外媒体的炒作……”
他没说完,但是意思很明白。
网络舆论战从来不是简单的骂街。
它可以几个小时之內,把一个普通的社会事件炒成滔天大祸,它可以谣言四起,直到没人记得真相,它可以製造恐慌,撕裂人心,动摇根基。
新疆这种敏感的地区更是这样的。
“我知道,”艾尔肯道,“但更让我担心的是,万一我们內部真有人,贸然动手只会让对方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布局,他们就会改变打法,到时候我们连追踪的线索都没有。”
林远山看著他,眼底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小艾,你跟我说实话——你怀疑谁?”
艾尔肯没有立刻作答。
他走向窗边,望著外面尚未完全放亮的天空,远处的天山被云雾遮挡著,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就像一个沉默的大人。
“老林,”他声音很轻,“你还记得三个月前我们拦截的那些异常帐號吗?”
“记得,是当时例行巡查的时候发现的,我还让古丽娜做了分析报告。”
“报告交上去之后,都谁看过?”
林远山愣了一步。
“按流程走的话……技术科、情报科,还有……”
他突然停住了。
“还有研究院的赵文华,”艾尔肯替他说完,“因为里面有部分帐號涉及到学术圈,我们请他做过背景分析。”
林远山的脸色十分难看。
“你怀疑老赵?”
“我不是怀疑,”艾尔肯说,“这批帐號从黑名单上摘下来的时候,赵文华刚好到我们技术科来藉资料。”
“那又说明什么?他经常来藉资料,每次都是按正常程序—”
“他那次借的资料,”艾尔肯打断林远山,“是我们內部的网络安全漏洞评估报告。”
房间里的空气都凝结在那儿了。
(4)
天刚亮的时候,周敏就亲自来了。
“说吧,”她坐到椅子上,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说得很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
艾尔肯把发现的原原本本都说了出来。
周敏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直没变过。
艾尔肯说完,停顿了大概有半分钟。
“古丽娜,”她突然说,“你確定那个管理员操作是技术科终端发出的?会不会是被偽造的?”
古丽娜从椅子上站起来,有点紧张地搓著手。
“周厅,我查过了,那条日誌没问题,时间戳,操作码,设备指纹全对得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对方的技术水平比我想像中要厉害很多,”古丽娜说道,“这就要对我们的整个系统架构一清二楚。”
周敏双眼渐渐合上。
也就是说不管是不是真的內鬼,还是故意给我们挖的坑,至少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方已经完全掌握了我们的系统。
“是的,”古丽娜低下头。
周敏转向艾尔肯。
“你刚才说赵文华,有实质性证据吗?”
“没有,”艾尔肯坦诚地说道,“只是时间上的巧合,还有……直觉。”
“直觉?”
“周厅,”林远山在旁边插嘴,“我懂你的谨慎,不过小艾的判断,很多时候比看上去要准。”
周敏看了林远山一眼,又看向艾尔肯。
她沉思了一会。
“行,那我这边启动內部审查程序了,但是有一点必须说清楚。”
她伸出一根手指,“绝对保密,这件事现在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不能再传出去,万一被泄露出去,就会打草惊蛇。”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第二,不能惊动赵文华。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他仍然是我们的顾问。照常合作,照常往来。”
第三根手指:“第三,同时排查技术科其他人员。我知道这很残酷,但没有人可以被排除在嫌疑之外。包括你,古丽娜。”
古丽娜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敏站起身来。
“艾尔肯,这件事由你牵头。林远山配合。古丽娜继续监控那批帐號,一有异动立刻报告。”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著他们。
“还有,那批帐號——不要拦截,不要阻断。让它们动。”
艾尔肯有些意外:“让它们动?”
“你追踪控制节点,不是缺线索吗?”周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让它们动起来。只有动起来,才会露出破绽。”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5)
赵文华从噩梦中惊醒,已经是早晨七点二十三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喘了好一会儿气。梦里的內容已经模糊了,只剩下一种黏腻的恐惧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追著他跑,怎么也甩不掉。
手机在床上头震动。
他拿起来一看,是条加密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四个字“行动提前”。
赵文华的心一沉。
他慢慢坐起来,靠著床头,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像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行动前置。
这代表什么意思,没人比他更明白。
原本是打算两周之后的,那个时候正好是全国两会召开的时候,舆论环境本来就比较敏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他们选在那个时间点发难,就是想要造成最大的影响。
不过,现在提前了。
为什么?
赵文华脑细胞飞速运转,只有一个答案——他们知道了,要么是国安那边有动静,要么就是哪里出紕漏了,总之上面的人决定不再坐等。
他下意识想到那份网络安全漏洞评定报告。
是他两周前从技术科借来的,按照规矩,他只是个外聘的顾问,是不能接触到这么高级別的內部资料的,但他打著“学术研究”的幌子,找人搞了个特批,硬是把报告抢了过来。
报告里的內容,他把所有的都拍照发到境外去了。
那些漏洞,那些防火墙的薄弱之处,那些可被利用的后门——全都被展现出来。
如果国安发现这点……
赵文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得赶快搞清楚。
他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睏倦地说:“老赵?这么早?”
“程局,”赵文华强作镇定,“最近有没有什么……风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你指什么?”
“我的意思就是说,”赵文华小心地挑著自己的话,“国安那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程局的语气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
“没什么,”赵文华乾笑一声,“最近在做一项课题研究,需要了解一些背景情况,你知道的,搞学术研究总是要了解一下实际情况的……”
“老赵,你別打听,”程局的语气严厉起来,“国安的事,我们碰不得,你做好你的事就行了,给自己添麻烦。”
说完,他就掛了电话。
赵文华握著手机,发愣很久。
程局的反应,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之处,要是国安真有大动作,凭藉他的渠道,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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