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夜行(1/2)
下山的路走了七小时。
不是七小时一直在走——林沐每隔一小时停下五分钟,站著喝水,嚼能量棒,让过度紧张的腿部肌肉稍微鬆弛。雪太深了,平均陷到大腿根,有些背风坡的积雪能埋到胸口。他不得不频繁使用空间能力在前方“开道”:切出一条宽一米、深两米的沟槽,走进去,再切下一段。
这很耗能。到山脚时,他感觉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不是肉体上的,是精神上的疲惫。那种需要高度集中才能维持空间精度的紧绷感,让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但他终於站在了公路上。
或者说,曾经是公路的地方。现在这是一条宽阔的、微微凹陷的白色走廊,两侧隱约有隆起的轮廓,应该是路肩和护栏,但完全被雪抹平了。雪面在头灯光束下泛著均匀的灰白,像一匹无限延伸的哑光布料。
林沐蹲下身,用手套扒开表层松雪。下面是被压实了的雪粒,再往下是坚硬的冰壳。他继续挖,用冰镐凿了十几下,冰壳碎了,露出底下黑色的沥青路面。
还在。虽然覆盖了四五米厚的雪冰混合物,但路还在。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头灯的光束扫过,能见度不到二十米,更远处只有旋转的雪幕和黑暗。没有路標,没有里程牌,没有任何能確认方位的参照物。只有gps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光点,和预设的路线。
该用车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辆极地全地形车。四米长的车身出现在雪地上,履带沉进雪里半米深。他拉开车门,启动预热系统。发动机需要十分钟才能达到工作温度——在-50c的环境里,任何金属部件都可能脆裂,必须慢慢升温。
等待时,他靠在车身上,关闭头灯。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不是闭上眼睛的那种黑,是外部世界彻底没有光源的黑。连自己的手贴在眼前都看不见。只有耳朵里的声音:风声从高处掠过雪原的呼啸,雪粒打在车身金属板上的沙沙声,还有发动机预热时发出的、越来越响的嗡鸣。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讲的是南极探险队。里面有人说,在极夜中待久了,人会开始“看见”不存在的东西,因为大脑受不了这种绝对的感官剥夺。
他现在理解了。黑暗中,他似乎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形状:远处有山的轮廓,天空有微弱的光带——但那都是记忆投射,不是真的。他眨眨眼,那些幻觉就消失了。
预热完成。他坐进驾驶座,关上门。
车內很安静。双层玻璃隔绝了大部分风声,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暖气出风口的气流声。仪錶盘泛著柔和的蓝绿色背光,各种指针和数据屏显示著正常数值。
他掛挡,踩下油门。
履带转动,碾过雪层。车身先是下沉,然后稳稳地浮了起来——履带的宽大设计提供了足够的浮力。速度表指针慢慢爬升:10公里/小时,20,30。
不能再快了。能见度太低,雪下可能藏著任何东西:断裂的护栏、倒塌的路牌、冻在冰里的汽车残骸。他必须保持警惕。
车灯切开黑暗。两道锐利的光束刺出去,照出前方五十米的路面——如果那还能叫路面的话。雪在光柱中飞舞,像亿万只疯狂的白色飞蛾。
林沐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gps和地形图上。路线预设好了,但实际情况永远比地图复杂。他需要不断微调:绕开一处明显塌陷的区域,避开一片看起来雪特別厚(可能下面是沟渠)的地带。
驾驶变成了一种冥想。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反应。方向盘的手感,油门的深浅,履带碾压雪层的震动,所有这些感觉匯集成一种节奏。他的大脑进入一种半放空状態,只有最基本的导航和避险功能在线。
那个声音——“有人吗”——在这样的状態下,变得遥远了。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模糊,不真切。
开了五小时后,他看到了城市。
先是天际线。不是灯光构成的天际线——没有任何灯光。是轮廓。一些巨大的、黑色的剪影从雪原上突兀地耸起,在灰暗的背景中勾勒出参差不齐的锯齿状边缘。
高楼。但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这些楼像是被白色的涂料从底部向上泼溅过,雪一直覆盖到二三十层的高度。再往上,黑色的玻璃幕墙裸露出来,但很多已经破碎,留下一个个黑洞,像被挖掉的眼睛。
林沐减速。gps显示他现在在绕城高速的位置,但高速路本身已经完全消失。他需要决定:是继续绕行,还是穿城?
穿城更近,但风险大。建筑可能倒塌,街道完全被掩埋,地下管网(如果还没冻实)可能形成空洞。绕行要多走至少四十公里,但相对安全。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实际上外面一直是黑夜,但他按出发时间算。他已经连续驾驶八小时,需要休息。
他决定在城郊找一个地方过夜。
沿著城市边缘缓慢行驶,他寻找合適的建筑。不能太矮(可能被雪埋),不能太高(风险大),结构要看起来完整。最后他选中了一栋看起来像写字楼的建筑,大约十五层,雪埋到五楼左右。侧面有一处破损,像是撞击造成的,暴露出內部结构。
他把车停在大楼旁,关闭发动机。
瞬间,寂静压了下来。不是完全的寂静——风声还在,但被建筑遮挡后变得沉闷。他坐在车里,等了几分钟,让耳朵適应。
然后他穿戴整齐,下车。
雪埋到了大楼的三层窗户。他走到那处破损的地方,用头灯照进去。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空间,像是大堂或者展厅。地面有积雪,但不深,大概到脚踝。天花板看起来完整。
他从空间里取出冰镐和绳索,爬了进去。
內部比外面更暗。
头灯的光束扫过:倒伏的前台,散落的文件(已经冻成纸砖),碎裂的装饰花瓶。空气是静止的,冷,但没有风。他走到最近的楼梯间,门虚掩著。推开,向上照。
楼梯上也有雪,但越来越少。到五楼时,地面基本乾净了,只有灰尘和从破碎窗户吹进来的少量雪粉。
他选了七楼的一个房间。门锁著,但他用冰镐撬开了。里面是个小办公室,有张沙发,一张办公桌,文件柜。窗户完好,双层玻璃,虽然外侧结著厚厚的冰霜,但密封性看起来还行。
他关上门,用从空间里取出的保温毯封住门缝。然后开始布置。
沙发移到房间中央,远离窗户。从空间里取出睡袋铺在沙发上,再拿出一个小型取暖器——不是明火,是电热片式,功率低,但足够在小空间內升温。接通便携电源,取暖器开始散发柔和的橘红色光芒。
接著是食物。他不想做饭,只热了一包自热米饭,配了点脱水蔬菜。坐在沙发上吃的时候,他注意到办公桌上有个相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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