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出洞(1/2)
天没亮。
不是指时间——林沐的生物钟告诉他现在是清晨五点十七分。是“天亮”这个概念,在黑暗纪元第八天之后,已经死了。外面永远是无星无月的黑,雪在永不停歇地落,温度计上的数字缓慢而坚定地向下爬。
他坐在工作檯前,盯著自己的双手。手掌平摊在桌面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指关节处投出深深的阴影。这双手挖过洞,种过菜,拉过琴,杀过……不,没杀过人。但封过洞口,拋弃过活人。
现在它们很乾净。指甲修剪整齐,掌心的老茧均匀,是长期劳动但不至粗糙的程度。一双手適合独居的手。
“有人吗……”
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带著短波电流特有的毛刺感。王玥的声音。也可能是他想像出来的王玥的声音。在绝对寂静中待久了,大脑会自己製造声音来填补空白,这是他从某本心理学书籍上看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正常。头髮有点长了,该剪了。脸色在恆定的人造光下显得苍白,但眼睛很清亮,没有血丝。他试著扯动嘴角,镜子里的脸露出一个微笑。僵硬,但形状正確。
“你要去吗?”他问镜子。
镜子不回答。
早餐他多煮了一个鸡蛋。从城市冷库带回来的鸡蛋,经过解冻再冻结,口感肯定不行了,但蛋白质还在。他慢慢剥壳,蛋白有些发灰,蛋黄凝固得很好。他蘸了点盐,一口一口吃完。
然后他开始检查。
不是心理准备——那东西他做了一夜,还没做好。是实际检查。
第一站:车库。
他在第二层扩展区隔出了一个小空间,存放那几辆特种车辆。极地全地形车停在最里面,履带式,车身涂装是灰白迷彩,在灯光下几乎和岩壁融为一体。
他拉开车门。內饰简单,仪錶盘复杂。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封存时的状態。他坐进驾驶座,座椅很硬,但加热功能指示灯亮著。
拧钥匙。
仪錶盘灯依次亮起:油量(满),电池电压(正常),预热系统(待机)。没有启动发动机,他只是让系统自检。所有指示灯绿色。
他下车,检查后备舱。空间不大,但足够装下必要的装备。他目测了一下,可以放下一套露营装备,两个备用油桶,工具箱,还有……
还有一个人,如果那个人还活著的话。
他关上车门。金属碰撞声在岩洞里迴荡了很久。
第二站:装备库。
物资分类码放,標籤清晰。他沿著货架走,手指划过物品清单:
极地帐篷x3(可承受-60c,带独立取暖)
睡袋x5(羽绒,舒適温標-40c)
可携式氧气系统x2(可持续供氧12小时)
急救包(特大號,含手术器械)
高热量口粮(30日份)
融雪净水设备
信號弹、照明弹、萤光棒
备用电池(低温特种型號)
工具:冰镐、雪铲、绳索、滑轮组
他取下其中一套,放在地上。开始组装。
帐篷摊开,检查面料有无破损。睡袋拉开,闻了闻——有封存的樟脑丸味,但没霉。氧气系统接通,压力表正常。急救包打开,手术刀片闪著冷光。
他把所有东西装进两个大型防水驮包。很重,但他拎了拎,能承受。
第三站:武器。
他走到最里面的柜子,解锁。里面东西不多:复合弓、镇静剂发射器、开山刀、匕首。他选了镇静剂发射器——非致命,但足够让大型动物昏迷。装了二十发麻醉弹,又拿了把匕首绑在小腿上。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打开下面的暗格。
里面是一把手枪。九毫米,黑色,沉甸甸的。他从没开过枪,但末日初期从某个警察局仓库拿回来的,觉得应该留著。他拿出来,检查弹匣,满的。上膛,退膛,动作生涩但正確。
他把枪放在装备堆旁。不一定用,但要有。
第四站:地图。
工作檯上摊开西山地区的地形图。纸质,很大,边缘已经起毛。他用红笔標出两个点:
a点:他的庇护所。
b点:西山深层工事预估位置(根据王玥以前透露的零星信息推测)。
距离:直线一百七十公里。实际路线,考虑到要绕开城市废墟、冰裂区、可能的海啸淹没带,至少两百二十公里。
他用尺子画线。不是直线,是折线:先向北三十公里出山区,上旧国道,沿山脉西侧绕行,避开城市区,最后从西侧接近西山。
沿途可能的避难所:三个护林站(可能已毁),一个小型水电站(可能还有结构),一处防空洞(地图上標记为“备用应急点”)。
他用蓝笔標出这些点。又用黑笔標出危险区域:城市边缘(可能有塌陷),河道(可能冰层不稳),一处已知的滑坡区。
最后,在b点画了一个圈。很小,但用力很深,纸都快划破了。
中午,他没吃饭。
不是不饿,是吃不下。他坐在工作檯前,看著摊开的装备、地图、枪枝。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行动。一个违反他这两个月来所有生存逻辑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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