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铁壁合围(1/2)
又是一天清晨。
道州的晨雾总是带著瀟水特有的湿润,粘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净的薄汗。
林启站在刚刚加固的西城墙上,目光越过垛口,投向东北方向隱约可见的连绵营垒。
那是清军的前锋营盘。
根据阿火侦察旅连日刺探的情报,和春所部绿营、捷勇等约一万五千人,正以道州城为中心,在东北、正北、西北三个方向“扼要筑营”。
营垒相连,旌旗招展,摆出了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
“围而不打……”林启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墙砖。
这战术他熟悉。
歷史上清军对付据城坚守的起义军常用这招,拼的是后勤,耗的是人心。
永安突围的惨烈记忆犹新,太平军绝不能重蹈覆辙,被困死在一座湘南小城里。
“阿启。”父亲林佑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土营匠目穿著沾满泥灰的短褂,脸上带著连日督工的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西面、南面城墙破损处已基本修补完毕,雉堞(垛口)加高了半尺。按你的吩咐,在四门瓮城內侧都暗设了『藏兵洞』,可各伏精兵五十,专等清妖攀城时杀出。”
林启点头,心中稍安。
道州“三面阻水,一面依山”,地理上易守难攻。
城墙周长约九里,原有四门,如今东、北两门直面清军主力的方向,已被林佑德用土石木柵临时封堵了大半,只留狭窄通道。
这是汲取了永安防御战的经验——集中兵力,减少需要防守的正面。
“爹,辛苦了。”林启看著父亲粗糙的手掌上新添的血泡,“土营弟兄们士气如何?”
“还行。”林佑德蹲下,捡了块石子在地上比划,“就是材料吃紧。城里能拆的旧房木料、庙宇砖石都用得差不多了。城外清妖看得紧,伐木队不敢走远。”
这正是难题所在。
道州城小,资源有限。四五万太平军(含妇孺)挤在城內,每日人吃马嚼,消耗惊人。
圣库的存粮正如陈阿林每日簿册上触目惊心的数字所示,在一天天减少。
“材料我想办法。”林启道,“爹,除了城墙,城內的防御工事也得抓紧。主要街道要设拦马柵、绊索,高层屋顶安排弓弩手。还有……我记得您提过,永安时用过『火瓮』?”
林佑德眼睛一亮:“对!陶瓮装火药、铁蒺藜,埋於城外必经之路,捻子连到城內,等清妖踩上去或聚在城下时点燃,一炸一片!就是火药金贵……”
林佑德的想法非常先进,林启不由得感嘆,这个时代就有地雷的想法確实不是一般人,看来还能给老爹加加担子了。
“火药我来协调。”林启已下定决心。被动挨打绝不可取,必须主动布局。
离开城墙,他骑马前往城东的水南门一带。
根据高层部署,道州防御並非一味龟缩城內。
杨秀清採纳了“分驻城外要地,互为犄角”的策略,將部分精锐派驻城外关键坊市及交通节点,扩大防御纵深,並迷惑清军对城中兵力的判断。
水南门外约二里,瀟水拐弯处的一片河滩高地,此刻已营垒林立。
这里驻扎的是被后世號称太平天国第一功臣的罗大纲所部。
罗大纲早年参加过天地会,驍勇善战,尤善水陆游击。
永安突围时,他率前锋开路,血战突破古苏冲,战功卓著,当时也有林启的参与,不过那个时候对他没啥印象。
倒是在攻克全州之前,林启拿下柳山的利落劲,一下就让罗大纲重视了起来。
尤其是当时林启对他说的北进的战略想法深合他意。
林启递上腰牌,穿过层层哨卡,进入罗大纲的主营。
只见营盘布置极有章法。
外围挖了宽深各约一丈的壕沟,引入瀟水支流,形成水障;
沟后立木柵,柵后设土垒,垒上插满削尖的竹籤;
营內帐篷排列整齐,留有防火隔道。
更显心机的是,沿河滩望去,类似的营盘旗帜竟有四五处,炊烟裊裊,人影绰绰,仿佛驻扎著数千大军。
“哈哈哈,林兄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一声洪亮大笑传来。
罗大纲掀帐而出,露出他那黝黑的面庞和不高却精悍的身形,豪迈之气扑面而来。
他赤著上身,只穿一件无袖號衣,露出肌肉虬结的臂膀和胸前几处癒合的箭疤。
“罗將军!”林启抱拳行礼。
对这位战功赫赫的前辈,他保持著尊敬,“奉翼王令,前来观摩学习城外布防,並协调防务。”
“客气了!你小子打仗时的衝劲很对我胃口,就不要来这些虚的了”罗大纲拉著林启进帐,帐內简陋,只有一张地图、几条木凳。
“我这都是土法子。喏,你看——”他指著地图上水南门外那片区域。
“我本部实兵一千二,但分了五个营盘,多树旗帜,夜间增灶,让和春那老小子摸不清虚实,不敢全力攻一门。”
虚张声势,疑兵之计。
林启暗暗点头。
这正是杨秀清想要的效果:以有限兵力,营造出主力仍欲在道州决战的假象,牵制住和春的大军。
“清妖近日动向如何?”林启问。
“娘的,怂得很!”罗大纲不屑地啐了一口,“和春用兵老成——或者说怕死。每日派些游骑哨探,小股兵力到五里亭、七里岗一带晃悠,偶尔靠近放几箭,一接战就退。我看他是打定主意,想把咱们困死饿死在这道州城里!”
五里亭,道州城东北五里一处驛亭,地处官道要衝,如今成了两军前沿的缓衝地带和试探战场。
“不能让他这么舒服地围著。”林启沉吟道,“罗將军,若我部派出精干小队,夜间出城,专袭扰其巡夜哨队、破坏其汲水道、甚至潜入营寨纵火,您看可否?”
罗大纲眼睛一亮:“好主意!袭扰疲敌,还能缴获些物资。不过要精中之精,行踪飘忽,打了就跑,绝不恋战。我这边也可派水营的弟兄,乘小筏沿瀟水而下,摸他沿河营寨!”
两人又商议了联络信號、协同接应等细节。
之前没有机会和罗大纲深聊,林启这次发现,罗大纲虽出身草莽,但实战经验极其丰富,对地形利用、时机把握颇有天赋,无怪乎能成为太平军前锋利刃。
离开罗大纲营地回城时,已近正午。
林启特意绕了一段,观察其他方向的防御。
北门外,秦日纲部依託一片丘陵扎营,营垒坚固;
西门外也有营盘,但规模较小,更多是警戒性质。
整个道州防御体系,正如史书中记载的那样,“於城外七坊及要隘分扎营垒,互为声援”,初步形成了以城为核心、城外要点为支撑的防御网。
然而,站在高处俯瞰,也能清晰看到清军营垒的连绵不绝。
和春用兵看似保守,但营寨选址考究,卡死了道州通往永州、宝庆(今邵阳)等府的主要陆路通道,水路上也有炮船巡弋。
这是一张正在缓慢收紧的网。
回到城西本军驻地,林启立即召集核心班底。
“清妖意图已明,长期围困,耗我粮秣士气。”
林启开门见山,“我军不能坐以待毙。从今日起,全军转入战时戒备,但训练不可鬆懈,反而要加强。”
他下达一连串命令:
“罗大牛,你前师抽调三百最悍勇、最熟悉山地行动的老兄弟,组成『夜袭队』,由你亲自挑选队官。专司夜间出城袭扰,”
“目標:清妖哨探、落单小队、运输队。不要硬拼,以弓箭、短刀、绳索为主,行动要诡秘,杀人夺物即走。每夜派出两三队,方向轮换,让清妖寢食难安。”
“得令!”罗大牛摩拳擦掌。
“阿火,侦察旅任务加重。不仅要摸清和春主力大营的详细布局、粮草囤积点、主帅位置,还要重点探查其各部之间的结合部、巡逻间隙、水源地。画出详图。同时,尝试向更远处渗透,探查寧远、蓝山方向清妖兵力,看看有无缝隙。”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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