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潜流与远谋(2/2)
他召来阿火、刘绍,以及新近在“人才吸纳”中留意到的那个叫陈辰的湖南书生。
陈辰约二十三四岁,面有菜色但眼神清亮,面对林启有些拘谨。
“陈辰,你是郴州人,对湘南地理民情应有所知。依你之见,我军若入湖南,何处可为根基,何处阻力最大?”林启问道。
陈辰没想到旅帅会问这个,略一思索,谨慎答道:“回旅帅,湘南永州、宝庆、郴州一带,山多田少,客家、瑶民杂处,生计艰难,官府盘剥又重,人心浮动。若天国义旗所指,应者必眾。然……湘中湘北,宗族势力强大,士绅多办团练,如江忠源之『楚勇』,凶悍敢战,且深得本地人心,恐为劲敌。”
他顿了顿,“再者,长沙乃省城,城坚粮足,若能速克,则全省震动;若顿兵坚城之下,恐迁延时日,反为不美。”
分析颇有见地,与林启所知歷史大致吻合。
江忠源,这个名字再次被提起。他知道,此人將是太平军入湘后第一个真正的硬茬。
“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陈辰咬牙道:“无非『快』、『联』二字。进军贵神速,乘其各州县未及联防,一击即走,掠地募兵;同时,可遣人联络湘南会党、斋教,彼等与官府素有仇怨,或可为內应助力。”
林启点点头:“你且跟在陈书理身边,多留心此类信息,整理成文,以备查询。”
他这是在有意识地將这个歷史上或许寂寂无名的书生,纳入自己的信息参谋体系。
陈辰感激退下。
林启独自走出营帐,仰望星空。
他的思绪从具体的战术、后勤,飘向更宏大的格局。
来到这个时代一年多,他看到了太平天国的蓬勃生命力与致命缺陷。
宗教凝聚与思想禁錮並存,平均理想与特权滋生同在。
高层如杨秀清,权柄日重,借“天父”之名行事,固然高效,却也埋下神权压倒一切的隱患;
西王萧朝贵重伤休养,使得杨秀清更少制衡;
南王冯云山长於组织协调,是难得的稳定力量;
翼王石达开锐气正盛;
而北王韦昌辉……林启想起他那双阴鷙的眼睛,心中泛起寒意。
至於清廷方面,年轻的咸丰帝奕詝恐怕此刻正坐在紫禁城的御案后,对著广西、湖南雪片般的告急文书又惊又怒,不断下旨严催赛尚阿、向荣,却又对前线將帅猜忌掣肘。
整个官僚体系腐败低效,军队(除少数悍將组织的勇营)战斗力低下,唯知欺压百姓。
天下已如布满乾柴,只差一颗火星。
而世界另一端,第一次工业革命方兴未艾。
英帝国的舰队巡弋四海,鸦片战爭的耻辱条约墨跡未乾,更大的变局正在酝酿。
太平天国的命运,乃至整个中国的命运,都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他知道自己力量微薄,但既已在此,便不能只做歷史的旁观者。
罗大纲是一把锋利的剑,且有战略眼光,值得深交,或可引为潜在盟友。
在太平军这个体系內,他需要继续立功、晋升,掌握更多的兵力与资源。
同时,必须小心翼翼地培植完全忠於自己的核心力量,吸纳像陈辰这样有潜力、尚未被各方势力注意的人才。
他的“种田”之路,必须在满足天国战爭机器需求的同时,隱秘而坚定地进行。
次日,总攻开始。
柳山上的炮火率先轰鸣,虽然准头欠佳,但给全州守军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西门方向,罗大纲亲自督战,太平军攻势如潮。
战至午后,西门终被突破,喊杀声震天动地。
林启立刻下令,罗大牛率领精心挑选的二百刀牌手、矛手,自柳山小道衝下,直扑西门缺口,投入了惨烈的巷战。
林启本人则坐镇柳山,指挥炮火延伸射击,阻断城內清军可能的反扑路线,同时密切关注著中军方向的动向。
他知道,歷史的时刻即將来临。
按照原本的轨跡,南王冯云山,这位太平天国重要的奠基者和组织者,很可能就在全州城下的某处。
他能改变那致命的一炮吗?
即便不能,他也要让丙旅在这场攻城战中,打出无可爭议的功绩。
让自己的名字,更牢固地刻入罗大纲、石达开,乃至更高层的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