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桥头礪刃(1/2)
太平天国壬子二年三月二十日(清咸丰二年三月二十日,公元1852年5月9日)
拂晓前,桂林城南,將军桥附近。
浓雾瀰漫,灕江支流琴潭河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启伏在桥南一片长满凤尾蕨的土坎后,露水浸透了他略显宽大的旅帅號衣。
经过近一年的军旅锤炼和相对稳定的饮食(儘管依旧粗糙),他的身体发生了显著变化。
原本少年单薄的骨架,如今已被坚实如铁的肌肉包裹,肩膀宽阔得几乎撑裂號衣的接缝,手臂线条在紧绷的布料下隆起如虬龙。
他的面容褪去了青涩,剑眉之下眼眸沉静如深潭,高挺的鼻樑和稜角分明的下頜勾勒出近乎雕塑般的硬朗轮廓。
山野风霜与战火硝烟未曾磨损这份俊朗,反而淬炼出一种混合著书生般沉静与战士般刚毅的独特气质。
此刻,他的眼睛正穿透稀薄雾靄,审视著约百步外那座石桥。
这並非什么雄关要隘。
將军桥不过是桂林西南外围一处普通的石拱桥,连接著通往城南的一般道路。
根据阿火昨夜抵近侦察,此桥仅为清军外围警戒体系中的一个普通节点,驻军约一“哨”,五十人左右,隶属本地协防绿营,战力与警惕性均属一般。
真正的防御核心,是东北方向雄峙灕江的象鼻山、雉山等制高点,那里炮台密布,重兵云集。
石镇吉下达的命令清晰而有限:
趁雾夺取將军桥,固守桥头,製造声势,目的是牵制桂林城西南方向一部分守军的注意力,配合主力即將对象鼻山发起的重点进攻。
这是一场策应性的战斗,规模不会太大,但作为林启升任旅帅后的首战,意义非凡。
他麾下五百余人,新兵过半,此战正是锤炼与检验的良机。
“旅帅,各卒就位。罗卒长领刀牌、矛手三卒伏於正面及左翼;
郜卒长领本卒伏於右翼河湾草丛;
范卒长领本卒及后勤队在此预备;
阿火已带侦察队沿琴潭河下游潜出,监视並防备小股援敌。”陈阿林压低声音匯报,条理清晰。
林启点了点头,他的部署简洁。
正面速攻,侧翼掩护,警戒外围。对於新编部队,复杂的战术反易生乱。
“传令:以我哨箭为號。正面全力突击,务求迅猛破敌。右翼同时抢占桥头侧翼,阻敌散逸。不许滥杀已降,一切缴获,依『圣库』制,先行登记。”林启重申纪律。他特意补充:
“凡我太平將士,皆已蓄髮,不遵清妖辫髮胡服之辱。临敌见此髮式者,即我兄弟;遇剃髮结辫者,即为妖孽,诛之无赦!”
周围弟兄闻言,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前已蓄起、用红巾包裹的头髮,眼神更添决绝。
卯时三刻,雾气正浓。
林启张弓搭箭,一支绑著浸油麻絮的哨箭尖啸著划破雾靄,落向桥头哨棚。
“杀妖!”罗大牛的怒吼与数百人的咆哮同时迸发。
战斗毫无悬念。
守桥清军大半还在懵懂中,简陋的哨棚便被衝破。
罗大牛如巨熊般撞开柵栏,刀光闪过,试图抵抗的把总便已毙命。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两刻钟,清军溃散,毙伤俘三十余人,丙旅仅轻伤数人。
林启迅速过桥,登上北侧一块平地。
这里视野稍好,可望见东北方向桂林城墙的轮廓,以及更远处象鼻山模糊的剪影。
那里已然传来隆隆炮声——主力进攻开始了。
“按预定方案,加固桥头工事!多设旗帜,广布疑兵!郜卒长,带你的人前出半里,建立前哨,遇敌即报,不可浪战!”林启的命令快速而清晰。
他深知自己任务的性质:製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城內注意,但绝不能冒进被敌军主力咬住。
他让士兵们將缴获的清军旗帜倒插,將自己旅的旗帜遍插桥头及周边高地,並令部分士兵往復运动,扬起尘土,营造出大军在此集结的假象。
初步安定后,陈阿林带来了现实问题:“旅帅,按制,我旅五日口粮实拨不足四日之数,且多为陈米杂谷。火药铅子,每枪仅配发十余发。至於餉银……唯有攻克州府、缴获库银时,或由『圣库』酌情赏赐实物,並无定期发放。”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阵亡抚恤……亦是凭『功勋』记档,许诺在『小天堂』享福,现下唯有其家眷在女营者可略得照顾,然粮秣艰难,照顾亦甚有限。”
林启沉默。
这便是早期太平军“圣库”制度下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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